# 第12章：审判之夜
夜幕降临。
沈墨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
苏清雪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来还不好说。
"我会等你。"沈墨对着病房的窗户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今晚，他要完成剩下的40条因果线。
加上之前的10条，就是50条。足以让他晋升序列8。
他知道自己会因此失去更多记忆，会让精神污染继续加深。
但他别无选择。
晚上九点，沈墨出现在城市西郊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房租便宜，流动人口多，管理混乱。
也是犯罪高发区。
沈墨闭上眼睛，【因果线】启动。
世界又变了。
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金色的善缘，灰色的普通因果，红色的罪孽，黑色的死亡。
纷乱复杂，看得人眼花。
他看见一栋六层楼的居民楼，三楼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从他身上延伸出十几根黑色的线，分别连接着不同的女性。那些线扭来扭去，让人看了不舒服。
沈墨走进去。
男人没有发现他。
因果线很清晰。黑色的，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
"你诱骗了多少人？"沈墨问。
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十七个。"沈墨说，"从十八岁到四十五岁。有一个因为你的欺骗自杀未遂，现在还在医院。"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根最粗的黑线。
线在他手中扭动，想要挣脱。
他用力一扯。
线断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哀鸣。
男人的身体颤了一下，眼神变得空洞。
沈墨转身离开。
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沈墨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走。
一个贩毒者。黑色的线连接着无数个被毒品毁掉的家庭。
一个家暴者。红色的线连接着哭泣的妻子和恐惧的孩子。
一个肇事逃逸者。灰色的线缠绕着愧疚和恐惧。
每一个人都有罪。
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沈墨开始习惯了这种模式。
斩断因果，继承记忆，然后离开。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完成50条。
但第20条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凌晨三点半，沈墨站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他看见三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窗户后面是一个温馨的家。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的身边摆着一张照片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女人、男人、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幸福的一家人。
但沈墨的【因果线】告诉他，这个男人的因果是黑色的。
黑色的线从他的心脏延伸出去，连接着外面的情人，连接着贪污的金钱，连接着欺骗和背叛。
他是一个渣男。
但他罪不至死。
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他站在男人家的阳台上，看着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因果线很清晰。黑色的线连着外面的情人。灰色的线连着这个家庭。
他斩断还是不斩断？
沈墨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那根连接家庭的灰色因果线。
他用力一扯。
线断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心碎声。
然后，沈墨的脑海中涌入了记忆。
不是欺骗的记忆。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记忆。
沈墨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个男人其实深爱着他的妻子。他贪污是为了给妻子治病。他养情人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他不想让妻子知道他欠了高利贷。
他在外面承受着一切压力，只为了让这个家能继续下去。
他每天回家都会买一束花，虽然他妻子总是说"买什么花，浪费钱"。
他每周都会带女儿去公园，因为他想陪她长大。
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只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阳台上。
男人倒在沙发上，没有了呼吸。不是身体的死亡，是因果层面他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光痕在掌心闪烁，但那光芒中似乎掺杂了一丝黑色。
他的手在发抖。
他刚才斩断的不只是一个欺骗者的因果。
他斩断的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守护，一个人最后的挣扎和希望。
叮——
任务进度：20/50
精神污染值：10%
警告：宿主斩断了错误的因果线。错误斩断将加速精神污染累积。
沈墨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转身下楼，朝那个男人的家走去。
他要确认一件事。
凌晨四点，沈墨站在一栋高档公寓的三楼门前。
这是那个男人原配妻子的家。
他刚才斩断的是男人与这个家庭的因果，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
沈墨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是……？"
"我是……"沈墨顿了顿，"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什么东西？"
沈墨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想问：你丈夫呢？
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没有意义。
"先生？"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墨看向女人身后的客厅。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婚纱照。
第二张照片：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那个男人。
第三张照片：一家三口在公园里玩耍。
三张照片都很温馨，很幸福。
沈墨松了口气。
还好，他只是斩断了欺骗的因果，男人还活着。
"您能帮我转交给您丈夫吗？"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女人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这张纸上写的是……我丈夫的名字。但我不认识这个人。"
沈墨愣住了。
"什么？"
"这上面写着'张伟'的名字，"女人说，"但我不认识叫张伟的人。"
"就是您丈夫。"
女人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的笑容。
"先生，您搞错了。"她说，"我没有丈夫。我是单身。"
她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户口本，翻开给沈墨看。
户口本上只有两个名字：林小雨，林小暖。
没有父亲。没有丈夫。
沈墨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斩断的不是欺骗的因果。
他斩断的是那个男人"作为丈夫存在"的因果。
当一个男人的"丈夫身份"被斩断，他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是一个丈夫。
他的妻子会忘记他。
他的孩子会忘记他。
他的存在痕迹会一点一点消失。
他从未存在过。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公寓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游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犯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是在审判罪犯，是在斩断罪恶。
但他其实是在抹杀生命。
那个男人有罪，他确实有罪。他贪污，他欺骗，他用错误的方式爱着家人。
但他有罪不等于他该被"从未存在"。
他是一个有缺陷的好人。
他是一个走上了歧途的丈夫。
他是一个犯过错，但仍在努力的父亲。
而沈墨抹杀了这一切。
早上六点，沈墨站在一家幼儿园门口。
他在等那个小女孩。
等了半个小时，沈墨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女人，林小雨。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朝幼儿园走来。
"妈妈，今天放学后带我去公园玩好吗？"小女孩说。
"好呀，"女人说，"妈妈答应你。"
"那爸爸也一起去吗？"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爸爸？"
"对呀，爸爸。"小女孩说，"上次爸爸带我去公园，我骑在他肩膀上，特别开心。妈妈你忘了吗？"
女人皱起眉头。
"我……我不记得……"
"妈妈你怎么了？"小女孩拉着她的手，"爸爸最近怎么都不回家了？我想爸爸了。"
女人蹲下来，看着女儿。
"小雨，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
"什么问题？"
"爸爸是谁？"
小女孩愣了一下。
"爸爸就是爸爸呀。"
"不是，"女人摇头，"妈妈的意思是……爸爸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你们平时怎么叫他的？"
小女孩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
"爸爸叫……爸爸叫……"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困惑，然后是茫然，然后是恐惧。
"妈妈，"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记不起来了……我记不起爸爸叫什么名字了……"
"爸爸……爸爸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想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沈墨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眼睛在流泪。
他的【因果线】告诉他，那个小女孩的身上，有一根金色的因果线曾经连接着她的父亲。
但现在，那根线断了。
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的父亲从未存在过。
而她不记得他，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叮——
精神污染值：12%」
警告：宿主精神状态异常。建议立即停止任务。
沈墨没有理会。
他蹲在街边，开始呕吐。
但他吐不出来。
他只是干呕，浑身发抖。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是在审判罪犯，是在替天行道，是在为那些被伤害的人报仇。
但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沈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阳光。
他做出了决定。
选择：继续
任务继续。目标：斩断剩余30条因果线。
警告：宿主当前精神污染值已达12%，继续执行任务将加速精神污染。
沈墨站起身，走出医院。
他知道自己会继续。
因为不继续，苏清雪可能醒不过来。
因为不继续，归神会会继续追杀他。
因为不继续，他永远无法查明父母的真相。
他有太多理由继续。
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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