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永远是白色的。
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消毒水味道。沈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盯着EICU病房里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
苏清雪。
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的伤口被冰霜封住，但冰霜之下是还在缓慢渗出的血迹。医生说她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几天。
沈墨已经在这里坐了十二个小时。
他的右手还残留着因果线暴走时的金色光痕，那是【因果】能力过度使用的代价。右眼依然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便利店的夜班是回不去了。
他请了长假，理由是"家人住院"。店长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说"照顾好她"。
她不是他的家人。
但沈墨愿意用一切来换她醒过来。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因果值异常波动，任务系统已更新。」
沈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应："什么任务？"
「任务名称：【审判者之路】」
「任务目标：斩断50条因果线」
「任务奖励：晋升序列8，获得【因果斩断】能力」
「任务期限：无」
「特殊说明：每斩断一条因果线，宿主将继承被斩断者的一部分记忆。精神污染风险将同步累积。」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晋升序列8？
序列9的能力是【因果线】——看见因果线、感知因果线、抓取因果线。但【因果斩断】不一样，那是可以直接"斩断"因果的能力。
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杀死他，而是让他"从未存在"。
沈墨看向病房里的苏清雪。
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当时在废弃工厂，他就不用拼死拼活地战斗了。只需要斩断那些追兵的因果，他们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
但代价呢？
每斩断一条因果线，他就会继承被斩断者的一部分记忆。那些记忆会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是否接受任务？」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医院。
凌晨两点，沈墨站在城市最高的大厦天台上，俯瞰着这座不夜城。
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车流在街道上穿梭。人们从车窗里探出头，在路灯下走过，在便利店里买宵夜。他们不知道门的存在，不知道侵蚀体的危险。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而沈墨要做的，是在这些普通人中找出"该死的人"。
他闭上眼睛。
【因果线】启动。
世界变了。
无数条线在空气中飘浮。金色的是善缘，温暖明亮。灰色的是普通因果，看不真切。红色的是罪孽，刺眼得让人难受。黑色的是死亡，看一眼就觉得冷。
沈墨从第一条线开始追踪。
一个男人。红色的线连着出租屋里的现金——贪污的公款。
一个女人。黑色的线连着地下室里的孩子——拐来准备卖掉的。
一个老人。红色的线连着一具尸体——他杀害的妻子。
这些人……都该死。
第一个目标：那个贪污的男人。
沈墨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他抱着现金睡觉。
因果线很清晰。从男人的心脏延伸到那堆现金，暗红色，和干了的血迹一个颜色。
"你贪污了一百二十万，"沈墨说，"那是你公司工人的工资。"
男人猛地惊醒："你……你是谁？"
沈墨没有回答，伸手抓住了那根暗红色的因果线。线在他的手中震颤，传递着那个男人的恐惧和贪婪。
他用力一扯。
因果线断了。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脆响。
男人的身体颤了一下，眼神变得空洞，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容。
然后，记忆涌入了沈墨的脑海。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的童年——从小被父亲毒打，母亲在他十岁时离家出走。他发誓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他拼命读书，拼命工作，终于进入这家公司。但上司是个混蛋，每天侮辱他、压榨他。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钱转走的漏洞。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停不下来了。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阳台上。
男人倒在床上，睡着了。不是身体的死亡，是因果层面——他贪污的所有痕迹都在消失。一百二十万从银行系统消失，同事们忘记了他，上司忘记了他，公司忘记了他。
只有沈墨还记得他。
还有他的记忆。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开始理解那个男人了——他的痛苦，他的挣扎，是什么把他推向了这一步。
这很危险。
「叮——」
「任务进度：1/50」
「精神污染值：1%」
接下来是那个女人。
人贩子。
沈墨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被锁在地下室的孩子送饭。那是个七八岁的女孩，眼睛特别亮。
"你知道她父母找了她多久吗？"沈墨问。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转身想跑，但沈墨已经抓住了她身上最粗的那根黑色因果线。
那线像毒蛇一样在他手中挣扎。
"五个孩子，"沈墨说，"你拐卖了五个孩子。有一个因为你的虐待，死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墨用力一扯。
因果线断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女人倒在地上，眼神变得空洞。
记忆再次涌入。
这一次更痛苦。他看见了女人是如何诱骗那些孩子的，看见了她是如何虐待他们的，看见了那个死去的孩子——他是个男孩，只有六岁，被关在地窖里三天，活活饿死的。
沈墨跪在阳台上，开始呕吐。
但他没有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墨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走。
一个家暴者。红色的线连接着哭泣的妻子和恐惧的孩子。
一个肇事逃逸者。灰色的线缠绕着愧疚和恐惧。
一个诈骗犯。黑色的线连接着无数被骗光积蓄的老人。
每一个人都有罪。但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沈墨开始习惯了这种模式：斩断因果，继承记忆，然后离开。
但每一次，那些记忆都会在他脑海中留下痕迹。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都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意识。
「叮——」
「任务进度：10/50」
「精神污染值：5%」
「警告：宿主正在接近精神污染阈值。请注意休息，避免连续使用能力。」
沈墨没有理会。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然后他走回EICU门口，继续守着苏清雪。
他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他开始分不清了——哪个记忆是自己的，哪个是那些被斩断的人的？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怕黑，记得父母在火灾中死去……但那些记忆真的是他的吗？
他睁开眼睛，看向病房里的苏清雪。她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开始写字。
第一行："我叫沈墨，22岁，便利店店员。我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火灾。"
第二行："我不认识任何拐卖儿童的人。我没有贪污过一分钱。"
他在确认自己是谁。因为如果不写下来，他怕自己会忘记。
「叮——」
「新任务触发：【审判者的代价】」
「晋升序列8需要斩断50条因果线。」
「每一条因果线都是一条生命。」
「每一条生命都有自己的故事。」
「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沈墨合上本子，看向窗外的阳光。
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他没有选择。
苏清雪还在昏迷，归神会还在追杀，父母的真相还没有揭开。他必须变强。
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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