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出院的那天，沈墨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回家。
是一个沈墨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陈锋的家。
陈锋，序列7，归神会追杀者。
第14章的时候，沈墨晋升序列8，用【因果斩断】干扰了他的因果线，趁机逃脱。
但沈墨没有杀他。
当时能力还不熟练，无法斩断序列7这么强大的因果。
但现在……
沈墨站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抬头看着十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
有人在。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清雪问。
"确认一件事。"沈墨说。
"什么事？"
"确认我有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存在。"沈墨说。
苏清雪皱眉，但没有再问。
她只是跟在沈墨身后，走进了公寓楼。
十二楼，1204室。
沈墨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请问您是……？"
沈墨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和……
茫然。
还有，她的因果线很奇怪。
大部分是灰色的普通因果线，但有几根断裂的线头，像是被剪断的琴弦，孤零零地漂浮在空中。
那些断裂的线曾经是金色的。
"我是来还东西的。"沈墨说。
"还什么？"
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在医院附近捡到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男人是陈锋。
"这张照片是……"女人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这张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您仔细看。"沈墨说，"这个男人……"
"我不认识他。"女人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是您的丈夫。"沈墨说。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温柔，但也很茫然的笑容。
"先生，您搞错了。"她说，"我没有丈夫。"
"我是单身。"
"您看。"
她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户口本，翻开给沈墨看。
户口本上只有一个名字：林雨晴。
没有配偶。
没有孩子。
"我一直一个人住。"女人说，"父母在国外，我在这边工作。"
"您真的……不认识照片上的男人？"
"不认识。"女人摇头，"他长得……很普通。如果我见过，应该会记得。"
沈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锋。
序列7。
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
归神会的刽子手。
他确实有妻子。
沈墨在斩断他因果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记忆。
他看见了陈锋和这个女人相识、相爱、结婚的过程。
看见陈锋每次杀人后，都会回家抱着妻子痛哭。
看见陈锋为了保护妻子，从来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工作。
看见陈锋在妻子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温柔的男人。
那些记忆里的金色因果线，曾经明亮温暖。
现在全都断了。
陈锋有罪。
他该死。
但他也有爱他的妻子。
而现在……
他的妻子不记得他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丈夫。
"先生？"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沈墨的思绪，"您还好吗？"
沈墨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可能是我搞错了。"
"没关系。"女人笑着说，"这种误会常有。"
"打扰了。"
沈墨转身离开。
苏清雪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公寓楼，她才开口。
"你斩断了他的因果？"
"是。"沈墨说。
"他消失了？"
"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沈墨说，"他的妻子不记得他。他的所有记录都消失了。他从未存在过。"
"包括他的罪？"
"包括他的罪。"沈墨说，"但也包括他的爱。"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错了？"
"我不知道。"沈墨说，"我只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活得很平静。"
"她不会因为丈夫是杀人犯而痛苦。"
"她不会因为丈夫突然消失而悲伤。"
"她只是……"
沈墨顿了顿。
"只是不记得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
那天晚上，沈墨回到便利店。
他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店长早就找了临时工代替他。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这里有灯。
因为他怕黑。
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稀少。
沈墨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12章那个男人的女儿，想不起父亲的名字。想起了第13章那个小女孩，永远在等"爸爸"。想起了李浩的愤怒和绝望，想起了陈锋妻子的茫然和困惑。
他想起了所有被他斩断因果的人。
他们都有罪，但他们也都有故事，都有爱过的人和被爱的人。
而他，让这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杀死他们。
是让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
真的对吗？
"欢迎光临。"
门口传来自动门的声音。
沈墨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看起来……
很像一个人。
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
那个人是……
陈锋？
不可能。
陈锋已经被斩断了因果，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个男人的样子，分明就是陈锋。
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
沈墨站起来，挡在那个男人面前。
"你是谁？"沈墨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沈墨。
他的眼睛里带着迷茫。
"我……我来买烟。"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我……"男人皱起眉头，努力地回忆，"我叫……"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
"我……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
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开始发抖。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墨看着他，浑身冰冷。
这是幻觉。
这是精神污染的症状。
那些被斩断者的记忆正在入侵他的脑海，让他产生幻觉。
他看见的"陈锋"，只是他脑海中的投影。
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那个男人的痛苦，却是真实的。
因为沈墨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陈锋的迷茫、恐惧和绝望。
"我是谁……"男人在喃喃自语，"我为什么想不起我是谁了……"
沈墨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回应系统："关闭幻觉。"
「无法关闭」
「精神污染值已达18%，幻觉将成为常态」
「建议：寻找对抗精神污染的方法」
沈墨睁开眼睛。
那个"陈锋"已经消失了。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
只有沈墨一个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沈墨回到医院。
苏清雪还在病房里，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她的伤还需要恢复，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沈墨走进病房，看见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回来了。"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
"嗯。"沈墨说。
"你去哪了？"
"去了陈锋家。"沈墨说，"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存在。"沈墨说。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
"因为我没有选择。"沈墨说，"陈锋是归神会的人，是追杀我的杀手。如果我不斩断他的因果，他会继续追杀我。"
"我只是……在两个糟糕的选择中，选择了不那么糟糕的那个。"
"但这不代表我做对了。"
苏清雪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特别。"
"为什么？"
"因为你怕黑。"苏清雪说，"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想表现得无所畏惧。但你不一样，你承认自己的软弱。"
"这让我觉得……你是一个真实的人。"
"但现在，"她顿了顿，"我觉得你正在变成你不想变成的样子。"
"什么？"
"一个冷血的审判者。"苏清雪说，"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你在斩断别人的因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在斩断自己的因果？"
沈墨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斩断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你的记忆。"苏清雪说，"你会继承他们的一切，感受他们的一切。"
"你斩断的人越多，你就越不像你自己。"
"你会变成他们。"
"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这不是力量的代价，"苏清雪说，"这是人格的侵蚀。"
沈墨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恐惧。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停止。"苏清雪说，"停止使用【因果斩断】。"
"但我需要变强。"沈墨说，"我需要救我母亲，我需要阻止归神会，我需要……"
"你需要活着。"苏清雪打断他，"你需要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活着。"
"而不是一个被记忆吞噬的怪物。"
沈墨沉默了。
他知道苏清雪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他停不下来。
因为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人要救，太多因果要斩断。
「叮——」
「检测到宿主触及因果禁忌」
「精神污染值：18%」
「建议：谨慎使用【因果斩断】，避免精神污染进一步加剧」
「警告：当精神污染值达到100%，宿主将彻底失去自我」
沈墨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只是看着苏清雪，眼睛里带着疲惫。
"我会注意的。"他说。
"真的？"
"真的。"沈墨说，"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使用【因果斩断】。"
苏清雪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我相信你。"
"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有一天忘记自己是谁，我会帮你记起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找回自己。"
那天晚上，沈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哪天我忘记自己是谁，请苏清雪杀了我。"
但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但如果我还记得，我会保护她，直到我死。"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在闪烁，月亮很圆。
这个世界还在继续运转，而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
两天后，苏清雪出院了。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建议她再休息一段时间，但她坚持要出院。
"我不能再躺下去了，"她说，"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沈墨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担忧，但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苏清雪的性子。
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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