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嘴唇干裂。
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突然停住了。
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金色的纹路。
之前只是细细的一条线，像是不小心划上去的。
但现在，它变得更深了。
而且蔓延了。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是一张金色的网，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在灯光下，那道纹路微微发光，和他眼中的因果线颜色一模一样。
像是……
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沈墨用手指触碰那道纹路。
没有感觉。
不疼，不痒，不热，不冷。
就像触摸普通的皮肤一样。
但它确实在那里。
像破碎的瓷器被金缮修复，美丽但不再完整。
"这是什么东西……"沈墨喃喃自语。
"我在变成什么？"
他没有答案。
他回到EICU门口，继续守着苏清雪。
医生说她的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沈墨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开始熟悉【因果斩断】的能力。
这是他晋升序列8后获得的新能力。
如果说【因果线】是"看见"和"感知"，那么【因果斩断】就是"抹除"。
让一个人从未存在过。
不是杀死他，而是让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的妻子会忘记他。
他的孩子会忘记他。
他的所有记录都会消失。
就像……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沈墨想起第12章的那个男人。
那个他以为是在欺骗妻子的"渣男"。
他的妻子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
他的女儿想不起父亲的名字。
"妈妈，爸爸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想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那个小女孩的哭声还在沈墨耳边回荡。
那就是【因果斩断】的力量。
干净利落。
毫无痕迹。
但也……
最残忍。
第二天早上，沈墨在医院门口买早餐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
他站在医院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沈墨的【因果线】自动启动。
他看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延伸出几根红色的线，像火焰一样燃烧，连接着愤怒和仇恨。
但这些线的另一端……
连接着医院里的某个人。
沈墨皱起眉头。
他跟着年轻人走进医院，看着他走到EICU病房门口。
年轻人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昏迷的苏清雪。
他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仇恨、还有……
痛苦。
"你是谁？"沈墨走上前，问道。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沈墨。
"你就是沈墨？"他问。
"是。"
"我是李峰的弟弟，"年轻人说，"李浩。"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李峰。
第5章那个背叛团队的狙击手。
他是归神会的内应，引爆炸弹，差点害死所有人。
沈墨斩断了他与归神会的因果，救下了他被控制的妹妹。
但李峰本人……
沈墨没有杀他。
只是让他"从未存在"过。
"你来干什么？"沈墨问。
"我来找我哥。"李浩说，"他已经失踪五天了。"
"我知道。"沈墨说，"他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意思？"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背叛了界卫，"沈墨说，"他是归神会的人。我斩断了他与归神会的因果，救下了你妹妹。但他本人……"
"你杀了他？"李浩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沈墨说，"我只是让他'从未存在'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墨说，"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的妻子会忘记他。"
"他的孩子会忘记他。"
"你……也会忘记他。"
"只是时间问题。"
李浩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杀了我哥……"
"我没有杀他。"沈墨说，"我只是让他消失了。"
"那有什么区别！"
李浩冲上来，一拳打在沈墨脸上。
沈墨没有躲。
他任由李峰的拳头打在自己脸上，感受着疼痛。
这是他欠李家的。
李峰确实该死。
他背叛了界卫，差点害死所有人。
但他也是李浩的哥哥。
是那个被控制的妹妹的哥哥。
是那个为了救妹妹，不得不帮归神会做事的哥哥。
他是一个坏人。
但他也是一个好哥哥。
而沈墨让他"从未存在"了。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让他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沈墨承受这一拳，是他应得的。
"够了。"沈墨抓住李浩的手腕，"你想打我可以，但别在这里闹。"
"她还在昏迷。"沈墨看向EICU病房，"我不想吵到她。"
李浩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你……你是个怪物。"他说。
"我知道。"沈墨说。
"我哥虽然背叛了界卫，但他也是为了救我妹妹！"
"我知道。"
"你凭什么决定他的命运！"
"我没有。"沈墨说，"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
他只是执行了审判？
他只是替天行道？
这些理由，在李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斩断的，是李浩的哥哥。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有家人、有朋友、有故事的人。
"你走吧。"沈墨说，"再过几天，你就会忘记他了。"
"忘记？"李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哥！"
"你会的。"沈墨说，"这是【因果斩断】的力量。被斩断者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包括别人的记忆。"
"你……"
"这是我最不想用的能力。"沈墨说，"但我没有选择。"
"你哥背叛界卫，差点害死所有人。如果我不斩断他的因果，他会继续帮归神会做事。会有更多人死。"
"我只是……在两个糟糕的选择中，选择了不那么糟糕的那个。"
李浩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愤怒和绝望。
"你以为你是神吗？"他说，"你以为你可以决定谁该存在，谁该消失？"
"我不是神。"沈墨说，"我只是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正在失去自己的人。"
李浩离开了。
沈墨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只知道，再过几天，李浩就会忘记他有一个哥哥叫李峰。
忘记那个为了救妹妹，不得不帮归神会做事的哥哥。
忘记那个背叛了界卫，但仍然爱着家人的哥哥。
沈墨站在EICU门口，看着李浩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病房里的苏清雪。
"你说，"他轻声说，"我做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苏清雪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沈墨做了一个梦。
他变成了陈锋。
杀人，背叛，折磨无辜的人。笑着看着那些人痛苦的样子。
然后，他梦见自己被沈墨斩断因果。一点一点地消失。
"不……"梦中的陈锋在尖叫，"我不要消失……"
但沈墨没有停手。
线断了。陈锋消失了。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刚才那个梦……
太真实了。
他不只是梦见了陈锋的记忆。
他是真的"变成"了陈锋。
感受到了他的想法，他的情感，他的恐惧。
这就是【因果斩断】的副作用。
每次斩断一个人的因果，他就会继承那个人的记忆。
不只是旁观，而是代入。
他变成了那个人。
感受那个人的一切。
叮——
检测到宿主精神污染加剧
精神污染值：16%
警告：宿主正在承受被斩断者的记忆入侵
沈墨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金色纹路更深了。
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一点一点地覆盖他的脸。
"这是什么东西……"沈墨喃喃自语。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中午，沈墨趴在长椅上睡着了。
他梦见那些被他斩断的人，在黑暗中游荡，没有脸，没有声音。
"沈墨。"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苏清雪站在病房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
"你醒了？"沈墨冲过去，声音沙哑。
"嗯。"苏清雪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金色的眼睛上，"你的眼睛……"
"晋升的副作用。"沈墨下意识侧过脸，"序列8，【因果斩断】。"
"代价呢？"
"会继承被斩断者的记忆。"沈墨顿了顿，"不只是旁观，是代入。我会变成他们，感受他们的一切。"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看着我。"
沈墨抬起头。
"记住我是苏清雪。"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记住你是谁。"
"记住你是沈墨，22岁，便利店店员。"
"记住你怕黑。"
"记住你……救了我。"
沈墨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叮——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波动
精神污染值：16%（暂时稳定）
建议：保持与重要之人的联系，可有效抑制精神污染蔓延
沈墨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只是握紧苏清雪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这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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