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北。
沈墨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对面,仰头看着顶层的灯光。那栋楼有二十层,外表是灰色的玻璃幕墙,看起来和普通的商业写字楼没什么区别。但根据李峰提供的情报,这里是归神会的一个外围研究所,专门进行"侵蚀体培养"实验。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耳机里传来苏清雪的声音。
"嗯,"沈墨说,"人多容易暴露。"
"我在对面楼顶,"苏清雪说,"有情况叫我。"
"好。"
沈墨走进写字楼。前台没有人,只有一个自动门禁系统,绿灯亮着。电梯停在顶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动不动。他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上。
楼梯间很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安全出口标识。灯光是惨白色的,每隔三层就有一个灯泡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是长期封闭的地下室,混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因果线已经全开。这栋楼里的因果线比普通建筑密集得多,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像一团乱麻。他能感觉到,越往上,黑色的线越多,像是一条黑色的河,从顶层流下来。那些黑色的线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十楼,他停了一下。这里的因果线突然变密,像是有很多人的命运在这里交汇。他放慢脚步,仔细感知——五个守卫,分布在走廊的不同位置。他们的因果线都是黑色的,说明他们都是归神会的人。沈墨放轻脚步,从消防通道绕过去。他的"因果线"让他知道每个守卫的视线盲区,他像一道影子,从他们身后滑过。一个守卫在抽烟,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打盹。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就是因果线的可怕之处——不是战斗,是预判。在沈墨的视野里,每个人的下一步动作都像被写好的剧本。抽烟的守卫会在十七秒后把烟头扔向左边,看手机的守卫会在收到某条消息后笑出声,打盹的守卫会在三十秒后惊醒,然后继续打盹。他不需要隐身,不需要加速,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十五楼,因果线更密了。这里不仅有人类,还有侵蚀体的气息。那种气息在因果线里表现为黑色的漩涡,像是一个个小型黑洞。沈墨数了一下,至少有三个侵蚀体被关在这一层。
他贴着墙壁走,避开走廊的监控。因果线显示监控的位置和角度,他像跳格子一样,从监控的死角穿过。
十七楼,楼梯间的门被锁住了。金属门,电子锁。
沈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必中之枪",对准门锁扣动扳机。
子弹没有飞行轨迹,门锁瞬间碎裂,发出一声闷响。代价是——他的左手突然失去知觉,像是被打了麻药。
"代价触发:左手触觉丧失6小时。"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沈墨甩了甩左手,推开楼梯间的门。
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间都关着门。日光灯管在头顶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沈墨沿着因果线最密集的方向走,一直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扇金属门,上面贴着"禁止入内"的标识,红色的,像血。
沈墨推开门。
然后,他僵住了。房间里摆满了培养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玻璃舱,两米多高,直径一米,里面装满绿色的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发出诡异的荧光。每一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东西。
有的是侵蚀体,黑色的雾气被压缩在液体里,像一团被囚禁的墨。
有的是人类,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皮肤是正常人的颜色。
有的介于两者之间。皮肤一半是正常肤色,一半是黑色。眼睛一只闭着,一只睁着,血红色的瞳孔在液体里转动,看向沈墨的方向。
半人半侵蚀体的实验体。
沈墨的胃里一阵翻涌。他见过很多恶心的事情——侵蚀体杀人、门开启时的恐怖、精神污染带来的幻觉。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那些实验体有的还保持着人类的面孔,但皮肤已经开始变黑,像被火烧过的纸,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有的已经完全扭曲,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沈墨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股火从胸口烧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不是勇气,就是单纯的火大。
然后他看见了——
在房间最里面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让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和他母亲很像的脸。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毛,同样的嘴唇。只是更年轻一些,皮肤更白一些,在绿色的液体里像一朵睡莲。
"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是母亲。年龄不对,神态不对。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闭着的眼睛,和他母亲年轻时照片里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沈墨走向那个培养舱,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隔着玻璃,他能感觉到液体里的温度。
舱里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侵蚀体的眼睛。
她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然后一拳打在玻璃上。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拳头中心蔓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沈墨后退一步。
"警告——实验体苏醒——警告——"
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里响起,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所有的培养舱都在震动,里面的实验体开始骚动。
沈墨转身就跑。
培养舱一个接一个地碎裂,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里面的实验体爬出来,发出低沉的嘶吼。有的还不会走路,在地上爬行,留下绿色的黏液痕迹。有的已经能站立,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苏清雪,"他对着耳机说,"我暴露了。"
"我马上——"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沈墨冲出金属门,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他。
"因果序列的觉醒者。"为首的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脸上有一道疤,"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墨看着他们,然后笑了。
"你们也等我很久了。"他说。
然后,他的"因果线"全开。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线在他眼前交织成网。他看见每个人身上的线,看见他们的弱点,看见他们的恐惧。那些人的因果线像一团乱麻,金色的很少,黑色的很多,说明他们都是归神会的核心成员。
"我不允许。"
他说,和那天晚上一样。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爆发,整个走廊的因果线同时断裂。那些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开枪,就倒在了地上,抱着头惨叫——不是身体受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切断了。
沈墨从楼梯间冲下去,左手没有知觉,但他还有右手,还有双腿,还有那只看见因果的左眼。
他撞开楼梯间的门,一路向下狂奔。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还有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嘶吼。那些实验体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他能感觉到它们在靠近,从头顶,从背后,从每一个方向。
十七楼、十五楼、十二楼——沈墨没有每层都停,他跳过缓步台,直接从扶手翻下去,落地时膝盖发麻,但他没有放慢。
一个实验体从上方跳下来,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沈墨侧身闪避,它撞在墙上,砖石碎裂,灰尘飞扬。它的力量比侵蚀体还大。
八楼、五楼、三楼——更多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不是人类的节奏,是某种四足动物的奔跑声。沈墨知道,他不可能正面打赢这些东西。它们的数量太多,力量太强。
一楼的大门就在眼前。沈墨冲出去,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苏清雪。
她站在马路对面,周身散发着白色的寒气,银发在夜风中飞扬。看见沈墨出来,她抬起手,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路边的积水开始结冰。
"趴下。"她说。
沈墨本能地扑倒在地。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他头顶飞过,击中追出来的实验体。那些东西瞬间被冻结成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僵在原地,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但被冰层封住了。
苏清雪走过来,伸出手。
"起来。"她说。
沈墨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她的手很冷,像冰块,但握着很稳。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培养舱。"沈墨说,声音发抖,"几十个。他们在用人类制造侵蚀体。"
苏清雪的表情变了,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还有……"沈墨顿了顿,"有一个实验体,长得像我母亲。"
苏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回总部,"她说,"这件事,比我想象的严重。"
沈墨点头。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十七楼的某个窗口,灯还亮着。
沈墨的"因果线"不自觉地展开。他看见那根线——从那个窗口延伸出来,连到归神会的某个地方,连到门的方向,还连到……他自己身上。
那根线是金色的。
不是侵蚀体的黑色,不是归神会的红色,是金色的。和人类的因果线一样,但比任何人的都粗,像是一根被拉长的光。
沈墨想再看清楚一点,但窗口的灯灭了。那根线也随之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怎么了?"苏清雪问。
"没什么,"沈墨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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