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沈墨站在写字楼的阴影里，看着苏清雪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说要回总部汇报，让他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沈墨没有争辩，但他知道，归神会不会让他们两个人都活着离开。
果然，她刚走，追兵就来了。
沈墨的"因果线"已经全开。雨夜中的因果线比往常更亮，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在雨水中交织成网。他看见了三根黑色的线，从三个方向连向自己，像三张拉满的弓。
三个归神会的追兵。两个在左边巷子里，一个在右边楼顶。
沈墨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界卫配发的手枪，普通货色，不是概念武器。但他的"因果线"可以弥补火力不足——只要能看见对方的因果线，就能预判动作，找到弱点。
问题是，他已经用过一次"因果线"战斗了。第7章在写字楼里斩断那些人的因果，代价是左手失去知觉，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再用一次，代价是什么？
左边巷子里的两个人开始移动了。沈墨没有犹豫，他从阴影中冲出，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街道上的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红色、蓝色、黄色，像是一池打翻的颜料。
"追！"
身后传来喊声，然后是脚步声，踩在积水中的啪嗒声。沈墨没有回头，他的"因果线"像雷达一样展开，三根黑色的线紧紧跟在身后。右边楼顶的那个人动了。沈墨看见他的因果线突然变长，像抛出来的绳子——他在跳楼，从楼顶直接跳下来，截住沈墨的去路。
沈墨急停，转身冲进左边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小区的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垃圾桶翻倒在地上，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三米高，没有门。
死胡同。
沈墨停下脚步，转身。两个追兵已经堵在巷口，一左一右。右边楼顶跳下来的那个人也到了，站在中间，三个人呈扇形包围。
"因果序列的觉醒者。"中间的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研究所的事，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墨没说话。他的"因果线"锁定三个人，观察他们身上的线。都是黑色的，很粗，说明都是归神会的核心成员。但中间那个人的线最粗，而且线的末端连接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可能是他的上级。
序列7。沈墨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那三只侵蚀体更强。
"跟我们回去，"序列7说，"会长想见你。"
"如果我说不呢？"
序列7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就把你的尸体带回去。"
他抬起手，沈墨看见他的因果线剧烈抖动。然后，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刀的形状——不是实体，是某种能量构成的武器。
侵蚀体武器。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他们被改造过。
沈墨举起手枪，"因果线"锁定序列7胸口的核心。那根线很粗，像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但在黑色中间有一丝金色的光——那是他身为人类的最后一丝痕迹。
砰。
子弹出膛，但序列7的速度比沈墨预判的更快。他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墙上打出一个洞。"太慢了。"序列7说，然后冲向沈墨。
黑色的刀光在雨夜中划过，沈墨后退，但巷子太窄，他无路可退。刀光划过他的左臂，衣服被撕裂，皮肤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疼痛让沈墨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没有倒下，他的"因果线"还在运作。他看见序列7的下一击——从左上方劈下来，目标是他的肩膀。
沈墨矮身躲过，同时抬手，抓住了序列7身上的那根黑色因果线。
"你——"序列7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沈墨的手。那只手抓在虚空中，但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握住了。
"我能看见你的线。"沈墨说，声音很冷，"黑色的，很粗，连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他用力一扯。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爆发，那根黑色的线剧烈颤抖，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序列7发出一声闷哼，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苍白。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切断了你和上级的联系，"沈墨说，"现在，你是一个人。"
序列7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左右两个同伴，但他们的因果线没有变化——只有他的那根被切断了。
"杀了他！"他吼道。
另外两个追兵同时动了。沈墨知道，他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人。他的左手还没有知觉，左臂又在流血，体力在快速流失。
但他没有退后。
因为退后，就是死。
沈墨深吸一口气，"因果线"全开。他看见三个人身上的所有线，看见他们的动作轨迹，看见他们下一秒的落脚点。世界变成了一张由线构成的地图，而他是地图上唯一的棋手。左边的人先动，右边的人慢了半拍，序列7在等机会。
沈墨迎着左边的人冲上去，在对方出刀的瞬间侧身闪避，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腹部。那人弯下腰，沈墨抓住他的因果线，用力一扯。
线断了。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抱着头抽搐——不是因为身体受伤，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切断了。
右边的人愣了一下，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沈墨已经转身，手枪对准他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命中，但不是致命伤——对方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体。但他倒下了，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
序列7没有动。他看着沈墨，眼神里不再是轻视，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比我想象的麻烦。"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弱。"沈墨说。
序列7笑了，然后他的因果线突然变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注入了力量。那根被沈墨切断的线，重新连接上了。
"但我不需要打赢你，"序列7说，"我只需要拖住你。"
沈墨的"因果线"感知到了——更多的黑色线正在靠近，从四面八方，至少有十几根。归神会的援兵到了。
沈墨的瞳孔收缩。他一个人，不可能对付十几个人。
而且，代价来了。
他的右眼突然一阵刺痛，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是完全的黑暗，是那种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感觉——他还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代价触发：右眼视力下降72小时。"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沈墨苦笑。又是右眼。这次不是完全失明，但视力下降在战斗中几乎等于失明。他只剩一只左眼，而追兵有十几个。
序列7动了。他举起黑色的刀，冲向沈墨。沈墨勉强躲闪，但视野受限，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刀光划过他的胸口，衣服被撕裂，皮肤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沈墨被逼到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混着血，滴在地上。
"结束了。"序列7举起刀。
沈墨闭上眼睛。他想起苏清雪说的话——"活着。这个任务已经死了三个人，我不想你是第四个。"
对不起，他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但就在刀光落下的瞬间，沈墨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普通的降温，是那种急剧的、刺骨的寒冷。他睁开眼睛，看见序列7的动作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不能动。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从脚到手，再到脖子，像是一件冰做的铠甲。
然后，沈墨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积水中，但水没有溅起来，而是结成了冰。
他转头，看见苏清雪从雨夜中走来。她的银发在雨中飞扬，像一面旗帜。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周围的雨水都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霓虹灯的光下闪烁。
她的周身散发着白色的寒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积水结成了薄冰。
"你迟到了。"沈墨说，声音沙哑。
"我没有迟到，"苏清雪说，"我刚好赶上。"
她走到沈墨面前，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他身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转身，看向被冻住的序列7，和其他刚刚赶到的十几个追兵。
"归神会的人。"她的声音比雨还冷，"你们动了他。"她抬起手，空气中的温度再次骤降。沈墨看见无数冰晶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把巨大的冰蓝色长枪。
"所以，"她说，"你们留下。"
长枪脱手，不是飞向某个人，而是飞向天空。它在雨夜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落在每一个追兵身上。那些冰针穿透他们的衣服，刺入皮肤，然后在他们体内扩散。
追兵们发出惨叫，但声音很快就被冻结了——他们的嘴被冰封住了。
十几个人，在几秒钟内，全部变成了冰雕。保持着奔跑的、举刀的、尖叫的姿态，僵在原地，像是一场诡异的雕塑展。
沈墨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序列7的力量？不，苏清雪比普通的序列7更强。她的因果线是银白色的，很亮，像月光下的冰面，而且线的末端连接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门，不是归神会，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
"能走吗？"苏清雪问，没有回头看那些冰雕。
"能。"沈墨说，但当他试图迈步时，腿一软，差点跪倒。苏清雪伸手扶住他，她的手很冷，像冰块，但握着很稳。
"别逞强。"她说。
"我没有，"沈墨说，"我只是……有点累。"
苏清雪没有说话，她扶着沈墨，走向雨夜深处。身后，那些冰雕在雨中静静伫立，直到天明才会融化。
而融化之后，里面的人也会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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