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的公寓在城市边缘,一栋不起眼的老式楼房,四层,没有电梯。
沈墨被她扶着爬上四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左臂在流血,右眼的视野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左手的知觉还没恢复——多重代价叠加,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你住这里?"沈墨问,看着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门。
"嗯。"苏清雪打开门,"界卫的宿舍太吵。"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扇窗,窗帘是深蓝色的,拉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雪后的松林,清冷但干净。
沈墨被扶到床上,床垫很硬,但比站着强。
"脱衣服。"苏清雪说。
"什么?"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医疗箱,"或者你想让血把床单染红?"
沈墨没有争辩。他脱下外套,然后是衬衫。左臂上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延伸到肘部。胸口也有几道浅痕,是序列7的刀留下的。
苏清雪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动作很快,但力道控制得很好。沈墨咬着牙,没有出声。
"你不需要忍,"苏清雪说,"疼就说。"
"不疼。"沈墨说。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的动作轻了一些。
处理完伤口,苏清雪把医疗箱收好,然后站在床边,看着沈墨。她的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沈墨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
"你的体温在升高,"她说,"因果反噬?"
"嗯,"沈墨说,"每次过度使用能力,都会这样。""多久能退?"
"不知道。上次是十二个小时。"
苏清雪皱了皱眉。她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窗外还在下雨,但小了很多,像雾一样笼罩着城市。
"睡吧,"她说,"我看着你。"
"你不睡?"
"我不需要睡,"苏清雪说,"冰霜序列的副作用,体温太低,睡不着。"
沈墨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的银发上,像镀了一层霜。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一尊冰雕,但沈墨能看见她身上的因果线——银白色的,很亮,但在银白色中间,有一根金色的线,很细,连接着……他自己。
沈墨愣了一下。那根线是金色的,和他自己的因果线一样。但它不是他自己的线,是从苏清雪身上延伸出来的,连到他的胸口,连到他心脏的位置。
这是什么?
他想仔细看,但视线越来越模糊。因果反噬的高烧开始发作,他的额头滚烫,思维变得混乱。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沈墨梦见了很多东西。
他梦见父母在门开启前的那个晚上,母亲坐在书桌前写信,父亲站在窗边抽烟。他们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能看见他们的因果线——两根金色的线,紧紧缠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
然后门开启了,黑色的雾气涌进来,那两根金色的线被黑色的线吞噬,一点一点,直到完全消失。
沈墨在梦中喊出声,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然后画面变了。他梦见苏清雪,但她很小,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银发很短,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现在的冷漠,只有恐惧。她站在一扇门前,那扇门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她妈妈在门后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沈墨想追上去,但门关闭了,他撞在门上,额头生疼。
然后他醒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缕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沈墨的额头满是汗,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高烧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他转过头,看见苏清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排小扇子。
她的因果线还在,那根金色的线也还在,连接着沈墨的胸口。
沈墨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根线。它很细,但很亮,像一根被拉长的光。他想起张教授说过的话——金色的线代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不是普通的因果,是那种很深、很紧的纠缠。
他和苏清雪之间,有什么在发生。
"你醒了。"苏清雪睁开眼睛,没有转头,但知道他在看她。
"嗯,"沈墨说,"我昏迷了多久?"
"六个小时,"苏清雪说,"体温刚退。"
"谢谢。"
"不用谢,"苏清雪说,"你是因为帮我查真相才受伤的,我欠你。"
"你不欠我,"沈墨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在昏迷中说了梦话。"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了什么?"
"你说了很多。"苏清雪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他,"关于你父母的,关于门的,关于……你不想一个人。"沈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我父母的事,"他说,声音很轻,"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现在我知道了,"苏清雪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问。"
"如果你想知道,"沈墨说,"我可以告诉你。"
苏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小时候,"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经历过门开启。"
沈墨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七岁,"苏清雪说,"门在我家客厅开启,黑色的雾气涌出来,吞掉了我父亲。我母亲把我推出去,然后门关闭了。她再也没有出来。"
她顿了顿:"所以我加入了界卫。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下,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别的。
"所以你选我,"沈墨说,"不仅是因为我能看见因果线。"
苏清雪没有回答。但她身上的那根金色线,突然变亮了一些,像一根被点燃的细丝。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回总部汇报。"
沈墨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冷意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他睁开眼睛,发现苏清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怎么了?"沈墨问。
"有人来了。"苏清雪说,声音很轻,"三个人,从楼下上来。"
沈墨的"因果线"自动全开。他看见三根黑色的线从楼下延伸上来,穿过墙壁,穿过地板,连向这个房间。追兵。他们找到了这里。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还很虚弱,头晕目眩。苏清雪已经走到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冰蓝色的短刀。她的表情很冷,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三个人,"她说,"序列6带队。"
序列6。比昨晚的序列7更强。
"你走,"沈墨说,"我来拖住他们。"
"你拖不住,"苏清雪说,"你连站都站不稳。"
门被炸开了。
不是推开,是直接用某种能力炸开,木屑飞溅,烟雾弥漫。三个人从烟雾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手里没有武器,但沈墨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比序列7强十倍。
序列6。他的因果线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很深的、几乎发紫的黑,像凝固的血。
"因果序列的觉醒者,"序列6说,声音低沉,"还有冰霜序列。会长对你们很感兴趣,让我带你们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苏清雪说。
序列6笑了:"那就打断腿带回去。"
他抬起手,沈墨看见他的因果线剧烈抖动。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序列6掌心爆发,像一堵墙,向苏清雪压过来。
苏清雪举起短刀,冰蓝色的光芒从刀身爆发,与那股力量相撞。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两股力量相互抵消,但苏清雪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她受伤了。昨晚的大范围冰冻消耗了她太多体力,现在她不是满状态。
序列6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击接踵而至。苏清雪再次举刀格挡,但这次她被击飞了,身体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清雪!"沈墨想站起来,但腿一软,跪倒在地。
序列6走向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我走,或者看着她死。"沈墨抬起头,看着序列6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沈墨看见了——序列6的因果线连接到楼下,连接到一辆车上,车里还有一个人。但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一根线,从序列6身上延伸出去,连向某个很远的地方。
那根线的末端,是一扇门。黑色的门。
"你也被改造过。"沈墨突然说。
序列6愣了一下。
"你的因果线,"沈墨说,"连向一扇门。你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你是侵蚀体和人类的混合体。"
序列6的表情变了。那种从容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然后举起手,对准沈墨的胸口。
苏清雪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序列6。但她的速度不够快,序列6的手已经落下了——
然后,沈墨看见苏清雪挡在了他面前。
不是用能力,是用身体。她扑过来,抱住了沈墨,把他推到一边。序列6的手掌刺入了她的肩膀,从背后进入,从前胸穿出。
血喷涌而出,洒在沈墨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苏清雪的身体僵住了。但她没有倒下——在手掌刺入的瞬间,她的冰霜已经自动反应,冰晶从伤口处疯狂蔓延,像一朵盛开的冰花,在血还没涌出之前就将伤口封住了。冰晶冻结了血管,冻结了神经,也冻结了疼痛。
她用自己的能力,给自己做了一场紧急冰封手术。
"走……"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雪花,"从窗户走……"
"不。"沈墨的声音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一股火从胸口烧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不是勇气,就是单纯的火大。"你们动她。"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斩断你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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