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高烧刚退，左腿没有知觉，右眼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但他站起来了。
序列6抽回手，苏清雪的身体软倒下去。沈墨接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地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还睁着，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沈墨的脸。"你欠我一条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得还。"
"我会还，"沈墨说，"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序列6。他的"因果线"已经全开，但不是平时的全开——以前他看见的是金色、红色、黑色的线交织成网，而现在，他看见的只有自己身上的线。
那些线从心脏处延伸出来，连接到四肢，连接到五官，连接到整个世界。但此刻，它们开始变色。金色的线变成黑色，红色的线变成黑色，所有的线都变成黑色，像墨汁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涌出。
"代价触发：精神污染值上升——"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急促，"警告——宿主情绪失控——因果暴走——"
然后，声音断了。
沈墨看向序列6，看见他身上的因果线。那根黑色的线连接着门，连接着归神会，连接着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存在。沈墨伸出手，抓住了那根线。
不是扯，是捏。像捏住一根蛇的七寸。序列6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握住了，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你——"他想后退，但动不了。
沈墨的手指收紧。黑色的因果线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无数根细小的蛇，缠绕在序列6的因果线上，然后，用力一扯。
线没有断。但序列6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他的存在开始动摇。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第一次杀人，想起被改造时的痛苦，但那些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褪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我在看你的人。"沈墨说，声音不像他自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杀过四十七个人。你用他们的血喂养那扇门。你的因果线是黑色的，但不是天生的，是你自己染的。"
序列6的脸色惨白。
"你怎么——"
"我能看见，"沈墨说，"所有因果，所有罪孽，所有被掩盖的真相。"
他再次用力，黑色的线缠绕得更紧。序列6跪倒在地，抱着头惨叫。他的两个手下想冲上来，但沈墨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只是一眼，他们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同时跪倒，抱着头惨叫。
沈墨没有停。他看见序列6的记忆还在涌入——那个男孩在哭泣，那个少年在杀人，那个男人在门前跪拜。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刺入沈墨的大脑。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一半是自己，一半是序列6。
"我叫沈墨。"他再次念道，声音沙哑，"我叫沈墨。我叫沈墨。"
他念了七遍，直到那些记忆开始退潮。不是消失了，是被压制了，像被按进水里的皮球，暂时沉下去了，但随时会浮上来。
沈墨深吸一口气，看向序列6。那个男人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的记忆被抽走了大半，眼神涣散，像一具空壳。沈墨的"因果线"覆盖了整个房间，黑色的线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涌出，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三个人包裹在里面。
"你们动她，"沈墨说，"我就让你们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手，黑色的线同时收紧。三个人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死了。是比死更彻底的东西——他们的因果线被斩断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是尸体，不是灰烬，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墨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然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代价来了。
他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头顶的某一部分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疼痛，是一种奇怪的、麻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爬行。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的头发变得粗糙、干燥，像枯草。
他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自己的倒影。
他的头发白了一成。不是全白，是大约十分之一的部分，从头顶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夜之间长了白发。在月光下，那些白色的发丝闪着银光，和他身边的苏清雪的银发，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沈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那个人还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眼睛周围的轮廓没变，嘴角的线条没变，但那些白色的头发像是一种标记，一种警示。他在变成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代价触发：生命力流失，头发白化10%。精神污染值：12%。"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更弱，像是电池快耗尽的收音机。
沈墨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苏清雪，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雪花，但还在呼吸。
"我带你去医院。"他说。
"总部……"苏清雪说，"有医疗部……""我知道，"沈墨说，"你别说话。"
他抱着苏清雪，走向门口。经过那三个追兵消失的地方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连一滴血都没有。三个人，像从未被写下过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因果斩断】的力量。不是杀人，是抹去存在。
沈墨走出公寓，走进雨夜。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像雾一样笼罩着城市。他抱着苏清雪，一步一步走向总部。
她的银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呼吸，然后继续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红色、蓝色、黄色，像是一池打翻的颜料。沈墨的右眼还在模糊，左手的知觉还没恢复，但他没有停。他抱着苏清雪，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个个路口。
总部的灯还亮着。沈墨走到门口时，王强已经等在那里，身后是赵敏和几个界卫的成员。他们看见沈墨怀里的苏清雪，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王强问。
"归神会的人。"沈墨说，声音沙哑，"序列6。她帮我挡了一击。"
赵敏立刻跑过来，检查苏清雪的伤口。冰晶还在伤口处蔓延，封住了血，但伤口太深，需要立刻手术。
"送医疗部！"赵敏喊道。
沈墨把苏清雪交给担架，看着她被推进总部。他想跟上去，但腿一软，差点跪倒。王强扶住他。
"你也去医疗部。"王强说。
"我没事。"沈墨说。
"你的头发。"王强盯着他的头顶，眼神复杂。沈墨下意识伸手去摸。那些白色的发丝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像是一种标记，一种警示。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
"代价。"他说，声音很轻。
王强没有追问。他扶着沈墨，走向医疗部。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沈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是一个人的心跳。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某个高楼里，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监控画面中沈墨的背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杯红酒。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城市各个角落的画面。
"有趣的因果。"那人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你父母的研究成果，果然在你身上。"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深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沈建国和林婉，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前，笑得很开心。照片里的沈建国搂着林婉的肩膀，笑得很开心。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门后项目，最终阶段。"
那人伸出手，手指抚过照片表面，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东西。
"沈建国，"他喃喃自语，"你的儿子，比你当年还要有趣。"
他放下红酒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已经停了，但云层还很厚，月光从云缝中透出来，像一根根银色的线，连接着天空和地面。
"让他再成长一会儿，"他说，"等他足够强了，再带他来见我。"
他身后，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低头："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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