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勉强能睁开了，我拉开抽屉里翻找手机，不知道她给我藏到哪里去了。抽屉里没有，餐桌上一边挤满了没拆的和拆开半包的食物、碗筷、杯子，另一边空出来一小片桌面，放着几本书、一只笔和一个黑色封皮的记事本，一看就知道是母亲在这里写过什么东西。
记事本左上角贴着一张白底红框的标签，写着“燕七”，我心里一动，拿起本子翻开。
本子里是我妈的笔迹，笔锋硬朗，一丝不苟。扉页是一张手绘的表格，横跨了两页纸。表的最左侧一列写着一行行奇奇怪怪的英文符号，表格抬头写着奥利弗、董泽兰、燕家禾和燕七——这是我妈研究院里的一只黑猩猩、我妈、我爸和我的名字。
每个名字下面的表格框里打着对钩和叉叉，奥利弗下面还有几个叉叉，董泽兰那一列全打着对钩，只有最后一列打了个叉，燕家禾那列全是空的，燕七那列最后一行则打了个问号。本子下还有几滴喷溅的新鲜血迹。
我往后翻了翻，每一页都写着时间和简短的几句话，像是日记又像是试验结果。
“奥利弗： Hox基因转染成功，表达失败。”
“奥利弗：Dsup基因转染成功，表达失败。“
”奥利弗：MRE11基因转染成功，表达失败。”
“奥利弗：TuN基因转染失败。”
“奥利弗：启动子I号，畸形短肢，Hox部分表达。Hox、Dsup、MRE11基因沉默。”
前面半本都写着奥利弗。
“家禾病危”，我眼球一震，又两股眼泪涌出来。这一页的字迹粗硬，笔尖放佛要戳穿纸背似的，“危”字儿收尾处留下好一个黑色墨迹。下面又是一行粗粗的一行字：“必须人体实验，对象：董泽兰。”
“咳，咳，咳，七娃，哇......”母亲房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嗽，她喊了我一声，突然大吐起来。我忙放下记事本，小心打开母亲的房门，一股腥臭味飘出来。我从门缝里看过去，只见母亲坐在椅子上，身子弯折匍匐在腿上，脸朝下大口哕出粉色的粘液。
“你怎么了？去医院吧！”
“咳，咳，没用的，没时间了！”她又大声咳嗽，一滴滴血从她嘴里喷溅出来，一说话喉咙里咕哝咕哝作响。
也不能见死不救，她到底还是我的母亲。我咬咬牙，一步跨进去，扶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抓过穿上的枕巾替她擦拭脸和嘴。她支起上半身，吐了一口在枕巾里，枕巾立马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
“赶紧去医院吧！你这病得太严重了妈！”我说着就要搀她起来。
“别动！”她拉住我，喘了口气起说：“冰箱上面有一盒针剂，你拿一只来给我打。”
我忙跑进厨房打开冰箱，在门上果然发现两个盒子，黄色的盒子印着“阻断剂“，红色的盒子印着“启动子”，两个盒子上都画着电影《生化危机》上像回旋镖似的黑色标识，还有一个黑骷髅和交叉骨头的图案，让人瘆得慌。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只银色小瓶，启动子还有8只，阻断剂却只剩下2只。
“阻断剂，你拿阻断剂，”母亲喊道。
我忙拿出一只阻断剂冲进书房，我妈接过去，一针扎在自己腿上。过了十几分钟，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精神好了一点，睁开眼看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妈你怎么了？”我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一年前我就是这样握着我爸的手看着他咽气。可是我妈明明前两天一点事儿都没有，还给我做饭吃，这病凶险程度超出我的神经所能承受。
“我去给你拿衣服，我们去医院！”
“别！七娃，不中用的！”她抓住我的手，深怕我跑掉似的，“你扶我去浴室，我要躺在浴盆里，被子要弄脏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被子......”我又急又气。
“快！我恐怕随时会......，你听我的话，我身上像火烧”，她不由分说自己就要挣扎起来。
我一把摁住她，不由分说扔到床上让她躺好，“哎呀！你别折腾了！好好躺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药好像起效了，她讲话平稳了一些，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别去医院，医院没用的，咳，咳，阻断剂的效果越来越短”，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像睡过去似的。
我忙起身去找衣服来穿好，把家钥匙装进包里，我的手机找不到了，就用母亲的老年机吧，她手机已经没有电了，找出充电器插上电。等充电的空挡我边掰着手指头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清点她住院需要的东西：给她带一身换洗的衣服、吸管水杯、毯子、护理垫，哦对，还有医保卡！差点把这个忘了。
“医保卡，医保卡，妈你医保卡放哪里了？”母亲仰面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了，只是不理我，我只得自己找。
平时我也不怎么进我妈住的书房，东西归置在哪儿我一头雾水。我打开柜子抽屉一阵乱翻，大衣柜竟然塞了一半的书。我也是服了我妈，书像爬山虎似的慢慢爬满了她的书柜、桌子、床头，都侵占到衣柜里来了。
衣柜下面有个暗格，我又翻了半天暗格的钥匙，终于在衣柜的一个小铁盒里找到了，抽出暗格，果然医保卡、银行卡还有一些证件都在里头，我拿了医保卡，刚直起身，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胸前一麻，手一软，医保卡掉在地上。
“妈你！”一句话没出口，胸口的麻感串行到腰部，我赶忙朝门口逃去，一步、两步、三步......头上猛地挨了一棒，我眼冒金星，倒在门口。
“死老太婆！”我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胳膊已然失去知觉，我用脚尖蹬着地往前拱，像蛆虫似的扭动，一块湿毛巾迎面盖在头上，有一股微微的甜味......我短暂地失去了知觉，母亲趁这个机会拿绳子把我手和脚一起，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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