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死了以后，你记得去找杨阿姨，让她带你去看病。”
“妈，你对诗茵好点，把旧房子卖一套，给她点钱，让她再找个人，我是不能陪她了。”
“妈......我死了以后......”
“臭小子，你说什么死啊活的，我还没死，你怎么敢死！”母亲不耐烦地喝道。
我笑了，我的母亲呐，就你这番折腾，我还能不死吗，恐怕明天早上我就是干尸一具了。
“你老是心猿意马的，不能收束心神，当然扛不住了！”母亲又喝道。
我苦笑一声，感觉快要中暑晕过去了，青年大正月离奇中暑死亡，脚上还锁着“爱”的铁链——这头条新闻怕把人笑不死。
“深呼吸，一、二、三、四。会阴、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母亲沉声逐字儿念道。
“别叨叨了！我都要死了你还来那套没用的冥想。”我暗骂一声，双手抓住床边那块木板，五指像鹰爪似的抠牢，一脚蹬住，深呼吸一口气，背部一挺，“喝呀！”一声，只听见木板“咔吧”一声脆响，竟被我硬生生踩断，从床上拆下来两根断木，掣在双手中。
我一阵狂喜，不觉哈哈哈大笑起来，惊动了母亲，她在外面惊怒道：“臭小子你干嘛？你别动！危险！”
我哪里听她的，右手里的木板脱手而出，砸向大灯，却不成想大灯外罩坚硬的很，只瘪下去一小块，灯泡仍无情地亮着。
我挥舞着手里剩下的那根断木板一通狂砸，胸中一股愤懑之气尽情发泄，瞬间把床砸了个稀巴烂，铁制的床框架都被我拖动了——我也是被圈禁久了，竟没有想到能拖动床挪到门口这个可能性。
大灯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抓起床单扔过去罩住那灼热的光线，却不料灯泡温度奇高，竟把床单中间点着了，燃起莹莹大火，邪恶的红眼又从火圈中直瞪过来。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阵凉风扑面而来，火势像舌头似的卷向母亲。
母亲一把扯掉开关，灯灭了。火舌撩到母亲身上，把她的衣服也点着了。我慌得抓起枕头朝她猛力扑打，母亲被我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火灭了。
屋子里霎时间满是呛鼻的烟尘。
“你这臭小子看你干的好事！我是真真的时间不多了！你咋就是不配合呢？”母亲恨恨地拍打我的后背。
你是时间不多了，等我出去就送你去医院看病，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你这精神病犯得差点没出人命！
“咳、咳，”母亲吭吭了几声，随之一阵剧烈地咳嗽，她冲进卫生间哇哇吐起来。
我两手把住铁条，发狠扭拧，两指粗的铁条在我蛮力之下慢慢折弯，终于“嘣”的一声脆响，断成两节。我飞快地从铁条中间抽出脚链！
哈哈哈哈，我自由了！我发足跑出客厅，母亲忙追出来拽住我：“你别跑！你不能出去！”
我哪里管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玄关上，在鞋柜上摸到钥匙，咔地打开锁头，终于开了！我恶狠狠地把脚链摔向墙角，砸得地板发出一声巨响。
“楼上那家疯儿子又发神经哩，真烦人，再这样我要报警了！”楼下传来隐隐的抱怨声，我兴奋之下也不做理会，伸手就去抓门把手。
“你不能出去！七娃儿！你不能出去！”母亲急了，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整个人倒在地上想拖住我。
我拧开门锁，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刺入我的眼睛，一阵剧痛像刀一般插进大脑！我啊地大叫了一声，捂住眼睛，倒在地上打滚。
母亲忙关锁上门，拔掉钥匙，我又落到她手里。
“你怎么样？七娃儿？外面阳光太强了，你受不了的！”
我双目泪流。
“我眼睛怎么了，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我恨道，甩开母亲扶我的手，摸索着爬到沙发边上躺下。
“让你不要乱动，外面阳光太强灼伤了！”母亲还在怪我！她拿来冰袋，按在我头上，我抓过来捂住眼睛上，稍觉好受一点。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遭遇，房间里确实一直拉着窗帘，灯都很少开，我和母亲整个像生活在黑暗中的蜥蜴。可是母亲并没有对我的眼睛做什么，为什么仅仅是见了一下阳光就被灼伤呢？
母亲不答话，拖出茶几下的药箱。我一惊，跳起来想躲得远远的，不料膝盖撞到茶几上，差点翻个跟头：“你想干嘛？！你别想给我打麻药！”
我睁开眼，勉强看见母亲模糊的影子，她举着一根什么东西朝我走来！
“别动！”我大喝一声！
母亲站住了。
“你别动！不许动！”我从茶几上抓起一个东西横在身前，一面用手背胡乱抹去眼里的泪水。
“你看看，眼睛受伤了你还乱抹，还想不想长好啊？”母亲怒道。
“你别想给我打麻药！”
“什么麻药，这是眼药膏。”
“你不许动，你放到茶几上，我自己拿。”
母亲弯下腰放下药膏，我摸过来攥在手里，用另一只手里的“武器”朝她挥一挥：“你进屋，快！”
母亲站起身，乖乖走进卧室，我关上门，飞快地抓住门上的钥匙拧了两圈锁上。
好，现在母亲伤害不到我了。
我摸索到沙发上躺下，拿出药膏涂在眼睛上，太疼了。
“你不要乱动！抹上药膏闭眼躺一会儿！”母亲在屋里喊。
“你闭嘴！还不是你害的！”我大怒道。
我不停地试着睁眼，每次都被光线刺得泪水涟涟，药膏被汹涌的眼泪冲没了我又抹上，几次三番，一管药膏不一会儿就挤瘪了。
慢慢地我能睁开眼，虽然眼泪仍止不住地往外流，但是能勉强看清楚屋里的东西了。我睁眼看一下，再闭眼休息一下，摸索着从抽屉里找出墨镜戴上，感觉好一点。
房间里光线很暗，显得有些阴森，东西杂乱地摆放在地上和桌上——母亲一向不爱收拾，只醉心于自己所谓的科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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