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最近像吃了炮仗。
灵芝被偷的事,管事扣了他三个月月例,他不敢找管事撒气,全撒在杂役身上。早上骂,中午骂,晚上喝了酒骂得更凶。刘三和赵四被他骂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干活,屁都不敢放一个。
君无邪倒觉得挺好。
王胖子骂得越凶,盯他们就越松。骂累了就回屋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睡,一睡就打到天荒地老。整个药园跟没人管似的。
他趁这机会,在药园里“顺手”摘了几样东西。
醉仙草,在药圃东边,种了一小片。这东西不值钱,一级灵药都算不上,但麻痹效果不错。他拔了三株,塞进袖子里。
麻骨藤,长在矮墙根下,没人管,野生的。藤蔓细得像铁丝,嚼碎了有股苦味,涂在伤口上能让伤口周围的肌肉僵硬。他扯了一根,缠在腰上,用衣服盖住。
睡心叶,这个有点麻烦。种在王胖子屋后面的花盆里,是王胖子自己种的,说是泡水喝能安神。君无邪趁王胖子去茅房的时候,绕到屋后摘了五片,揣进怀里。
回柴房的时候,刘三正好从对面走过来,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斜着眼问:“你怀里鼓鼓囊囊的,藏什么呢?”
君无邪面不改色:“抓了两只老鼠,准备晚上烤着吃。”
刘三一听“烤老鼠”,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问:“抓到没有?分我一只?”
“跑了。”君无邪拍了拍衣服,“明天再抓。”
刘三“嘁”了一声,走了。
君无邪关上门,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摊在桌上。
醉仙草,麻骨藤,睡心叶。
三样东西,各有各的用处。醉仙草麻痹神经,麻骨藤僵硬肌肉,睡心叶让妖兽昏昏欲睡。三样混在一起,效果比单用强三倍。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瓦罐,把三样草药放进去,用木棍捣碎。
草药的味道很冲,辛辣中带着一股苦味,熏得他眼睛发酸。他忍着,一下一下地捣,捣到草药变成绿色的糊状,稠得像粥。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小块动物油脂——昨天从厨房偷的,用破碗装着。油脂已经凝固了,白花花的,像猪油。
他把油脂倒进瓦罐,和草药糊搅在一起。
油脂遇热会化开,把草药里的汁液带出来,涂在武器上能附着更久。这是他在君家藏书阁里看过的——那本《野外生存三十六技》,三年前翻过,当时觉得没用,现在全想起来了。
他把瓦罐放在灶台边上,用余温慢慢加热。
油脂化了,草药糊在油脂里翻滚,颜色从绿色变成墨绿色,最后变成近乎黑色。
成了。
君无邪用一根木棍蘸了一点,涂在木刺上。
木刺是新的,比之前那根更粗更长,一头磨得能当锥子用。他涂了一层,又涂一层,涂了三层。木刺的顶端黑乎乎的,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闻了闻。
没味道。
醉仙草本来有股冲味,但和油脂混在一起加热之后,那股冲味就散了,变成一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焦香。
妖兽的鼻子灵,如果味道太重,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没味道,才好用。
他把涂好毒的木刺靠在墙角,开始做第二样东西。
盾牌。
材料是铁背狼的皮。上次杀的那只,皮剥下来之后他用盐腌过,晾了几天,已经干了。狼皮比牛皮还韧,普通的刀砍上去只会留下一道白印。
他把狼皮对折,中间夹了一层木片——从柴房拆的,薄薄的一片,但很结实。然后用麻绳沿着边缘缝了一圈,缝得密密麻麻,针脚像蜈蚣一样。
盾牌不大,也就比他的脑袋大一圈,刚好能护住上半身。内侧缝了两个布条做的把手,可以把手臂穿过去,再握住一根横木,这样就算被大力撞击也不会脱手。
他试了试。
左臂穿进把手,握紧横木,盾牌稳稳地贴在身前。不重,不到五斤,不影响行动。他挥了挥右拳,又踢了踢腿,动作很流畅。
“叮。宿主自制装备‘兽皮盾’已成型。防御力评估:可抵挡二级妖兽的普通攻击一次。耐久度:低。”
一次就够了。
他又把菜刀磨了一遍,磨石是墙角捡的破瓦片,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能照出他的脸。
一切准备就绪。
系统:“叮。当前可用技能点:1。是否消耗1点升级‘灵眼术’?升级后增加‘弱点分析’功能,可显示目标的精确弱点位置和攻击建议。”
君无邪握着菜刀,犹豫了。
技能点就一个,用了就没了。灵眼术现在够用,能看穿目标的修为和基本信息。升级之后多了个“弱点分析”,听起来不错,但到底有没有用,他心里没底。
“系统,这个弱点分析,准吗?”
“叮。准确率取决于目标等级与宿主等级差距。当前目标‘地龙蜥’等级高于宿主,准确率约75%。”
七成五。
够了。
“升级。”
“叮。灵眼术已升级至2级。新增功能:弱点分析。消耗灵气增加20%,冷却时间不变。”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灵眼术启动的瞬间,视野变了。
空气中的灵气光点比以前更清晰,像无数萤火虫在飞舞。他看向墙角那把菜刀,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菜刀,铁质,已磨利。弱点: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受大力撞击可能断裂。”
他又看向自己的右手:
“右手,有咬伤疤痕,愈合程度85%。弱点:腕部韧带,曾受拉伸,过度用力可能复发。”
连自己身体的旧伤都能看出来?
君无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技能,值了。
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林子里黑得像墨汁灌过一样。
君无邪蹲在洞口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他的眼睛半闭着,但灵眼术一直开着——消耗灵气比平时快,但他现在是灵轮境初期,灵气储备比先天境的时候多了三倍,撑得住。
灵眼术的视野里,洞内的景象像被画了红线的图纸。
地龙蜥趴在洞最深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座暗黄色的小山。它的皮肤粗糙、干裂,上面长满了苔藓和地衣,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蜥蜴。
但在灵眼术的视野里,它的身体上出现了几个光点。
喉咙下方,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弱点:咽喉。鳞片较薄,下方为气管和大血管。穿刺可造成大量出血,重创目标。”
左后腿的关节处,有一个黄色的光点,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旧伤:左后腿膝关节。曾有撕裂伤,愈合不完全。攻击此处可削弱目标行动能力,降低其速度约30%。”
两只眼睛,各有一个绿色的光点。
“敏感部位:眼球。攻击可致盲,引发目标狂暴,但狂暴后攻击力提升20%,速度提升15%。建议:作为最后手段。”
君无邪把这三个位置刻在脑子里。
红点,喉咙。
黄点,左后腿。
绿点,眼睛。
他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龙蜥每隔大约一个时辰会翻身一次。翻身的时候,它的身体会从蜷缩状态舒展开,四腿朝天,露出白色的肚皮。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三十息,然后它会重新蜷起来。
翻身后的三十息内,它的呼吸最重,喉咙一起一伏,像风箱一样。它的眼睛也闭着,眼皮不动,警觉性最低。
三十息之后,它的呼吸会变轻,眼睛会微微睁开一条缝。
君无邪掏出木炭,在旁边的石头上画了一个记号——一个圈,里面画了一道波浪线,代表“呼吸”。
他决定在它翻身的时候动手。
他还做了一个测试。
这个测试很冒险。
他从怀里掏出火把——木棍绑布条,蘸了动物油脂。用火折子点燃,布条“噗”地一下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周围三尺。
他蹲在洞口侧面,把火把伸进去。
只伸进去一尺,然后马上缩回来。
洞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像闷雷从地底滚过,震得地上的枯叶都在微微颤抖。君无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声音撞了一下,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胸腔里捏了一把。
他没动。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洞内恢复了平静。
他又把火把伸进去。
这次伸进去两尺。
吼叫声更大了一些,伴随着“沙沙”的声音——地龙蜥的身体在地上蹭动。君无邪透过藤蔓的缝隙往里看,看到地龙蜥的身体猛地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有点畏光。
第三次。
他把火把伸进去,没有马上缩回,而是停留了两息。
火光把洞口照得通亮。
地龙蜥这次没有后退。
它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长,向内弯曲,像一排倒钩。它的喉咙深处有蓝白色的光在闪烁——不是电,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像是胃酸。
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警告,又像威胁。
但没有追出来。
君无邪把火把缩回来,熄灭了。
他蹲在黑暗中,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地龙蜥畏光,但不会离开洞口太远。
为什么?
它在守着什么东西。
金线兰!
那株金线兰快成熟了。它守着灵药,等成熟的那一刻吃掉,提升修为。
君无邪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等。
等金线兰快熟的时候,地龙蜥会醒来,会靠近洞口——灵药成熟时的灵气波动会吸引它。那时候,它的注意力在灵药上,警觉性最低。
那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回到柴房的时候,天快亮了。
君无邪把火把、木刺、盾牌、菜刀一一检查了一遍,放在床边的顺手位置。
涂了毒的木刺靠墙立着,毒液已经干了,变成一层黑色的硬壳,在光线下泛着幽光。他用手背碰了一下,不沾手。
兽皮盾挂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
菜刀压在枕头底下。
火把和火折子放在床头的破碗里。
他躺下来,手按在床板下面的地砖上,感受着吞天符的温热。
“系统。明天动手,胜率多少?”
“叮。当前胜率估算:51%。建议:在地龙蜥进食时动手,胜率可提升至58%。”
“如果我先用火把把它逼退,再攻击它的旧伤呢?”
“叮。战术可行性评估:较高。建议顺序:火把逼退——攻击左后腿旧伤——利用洞内狭窄地形绕侧——攻击咽喉弱点。如毒刺生效,胜率可提升至63%。”
六成三。
君无邪闭上眼睛。
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鸡叫第一遍的时候,他还没睡着。不是紧张,是在脑子里过明天的每一个步骤。
洞口距离地龙蜥的位置,大约十二步。他的冲刺速度,从静止到全速大约需要三步。也就是说,从冲进洞口到到达地龙蜥身边,大约需要四步。地龙蜥从受惊到反击,大约需要两息。
两息。
他有两息的时间。
第一息,火把逼退。第二息,攻击左后腿。
然后就是硬碰硬。
君无邪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菜刀的刀柄。
刀柄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很踏实。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前是一条比房子还大的龙。龙的眼睛像两盏灯笼,死死盯着他。
他没有跑。
他握着菜刀,一步一步朝龙走过去。
走得很慢,但很稳。
像他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一样——不急,不慌,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做好。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
距离家族大比决战还剩最后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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