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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lamities Devouring Heaven

Chapter 13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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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Nine Calamities Devouring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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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君无邪拖着那卷龙皮,一步一步挪回药园。龙皮比他整个人还大一圈,沾着血,腥味重得他自己都想吐。

翻过矮墙的时候,左臂撑了一下,骨头裂的地方钻心地疼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把龙皮从墙头拽过来,拖到柴房门口。

门是歪的,一推就开。

他把龙皮塞进床底,掀开地砖,把龙皮卷好塞进洞里。洞不大,龙皮太大,塞进去之后地砖盖不严,凸起一块。

用脚踩了踩。踩不下去。

不管了。先把血衣脱了。

衣服上全是血——地龙蜥的血,他自己的血。衣服干了之后硬得像树皮,脱的时候扯到右臂的烧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烧伤。右臂上一大片,皮肉烧焦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痂的边缘翘起来,能看到下面的新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

金线兰的药效比他想的强。

他用冷水冲洗身上的伤。水是凉的,浇在烧伤上像火烧。他咬着牙,一瓢一瓢往身上浇,把干了的血冲掉,把痂上的泥洗掉。

肋骨还疼。左臂还酸。后背撞墙的淤青按上去还是疼的。

但他活着。

比什么都强。

换上干净麻衣——也不算干净,只是没血的。君无邪倒在床上,刚闭上眼睛,门就被砸响了。

“砰、砰、砰——”

“君无邪!起来干活!太阳都他妈晒屁股了!”

王胖子的声音像杀猪。君无邪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晒个屁的屁股。

他爬起来,拉开门。

王胖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藤条,上下打量他。王胖子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在他脸上刮来刮去。

“脸色这么白?病了?”

君无邪低下头,声音沙哑:“吃坏肚子了,王管事。昨晚跑了好几趟茅房。”

“吃坏肚子?”王胖子嗤了一声,“吃什么了?老子的药园里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糟蹋。”

“没。就是自己捡的野菜。”

王胖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干活去。扫院子。扫不完别吃饭。”

“是。”

君无邪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扫院子。

扫得很慢。

不是故意慢,是右臂的烧伤还在疼。每挥一下扫帚,痂下面的新肉就被扯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像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王胖子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废物”,回屋喝酒去了。

刘三蹲在墙角啃窝头,看着君无邪的动作,嘿嘿笑了两声。他站起来,走到君无邪面前,伸手把他扫帚夺了过去。

“扫个地都扫不好,我来。你去给我打桶水。”

君无邪看着他,没说话。

刘三比他高半头,膀大腰圆,胳膊比他大腿粗。在药园里,刘三是仅次于王胖子的恶霸——抢窝头、抢馒头、抢衣服,什么都抢。

君无邪转身去打水。

水井在药园外面,要走一段路。他提着木桶,一步一步走,走得不快不慢。回来的时候,刘三已经把地扫了一半,看见他,又喊:“水倒缸里,再去打一桶。”

君无邪把水倒进缸,又去了一趟。

第二桶回来,刘三没再让他去。王胖子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面条,吸溜得震天响,看见君无邪在打水,说了一句:“打完水去拔草,东边那块地的草长得比灵药还高了。”

君无邪放下桶,去拔草。

蹲在地里,手伸进草丛,一根一根拔。草根深,拔起来要使劲,右臂的烧伤又疼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拔。

拔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从怀里摸出一片金线兰的叶子。

叶子不大,比指甲盖大一圈,淡金色,薄得像纸。他把叶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涩,带着一股清凉。

叶子碎了,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一股清凉的灵气从胃里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烧伤的地方不疼了,骨裂的地方不酸了,连后背的淤青都化开了不少。

金线兰。

三品灵药,一片叶子就顶得上他修炼三天。

君无邪把嘴里的苦味咽下去,继续拔草。

他把剩下的两株金线兰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根须上的泥土已经干了,花瓣还在发光,淡金色的光在白天看不太清,但用手遮住阳光就能看到一圈淡淡的光晕。

两株。

整株服用,足够他从灵轮境中期突破到后期。

但不是现在。现在吃下去,灵气爆发,修为波动藏不住。万一再有人来查……

他把金线兰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最深处。

傍晚,君无邪提前回了柴房。

他跟王胖子说“肚子还疼”,王胖子正在喝酒,挥了挥手,连骂都懒得骂。

关上柴房的门,他从床底下翻出瓦罐和破碗。

金线兰还剩两株,他舍不得用整株。但叶子可以摘几片——不伤根本,叶子还会再长。他小心地摘了三片叶子,把剩下的两株用湿布包好,放在床底最阴凉的地方。

三片叶子,加上之前剩下的醉仙草、麻骨藤,还有在药园偷摘的止血藤、接骨草。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瓦罐,用木棍捣碎。

草药的味道很冲,辛辣、苦涩、酸臭混在一起,熏得他眼睛发酸。他忍着,一下一下捣,捣到草药变成墨绿色的糊状。

然后把糊状物涂在布上,敷在右臂的烧伤处。

凉。

草药糊碰到烧伤的皮肉,一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像冰块敷在烫伤上。但随后就是痒——钻心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痂下面爬。

痒比疼难受。

君无邪咬着牙,用布条把草药缠紧,不让手去挠。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右臂又凉又痒,左臂的骨裂处也在发酸,肋骨处隐隐作痛。但身体的这些感觉,都比不上脑子里那个声音的清晰——

“封印完好。”

今晚那两个人的对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天亮前他拖着龙皮回来的时候,外面有人来过了。不是王胖子,是更轻、更谨慎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不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是练家子,至少先天境以上。

“君家那个废物的灵根封印要再检查一次,确保没有松动。”

“那废物还在吗?”

“就在柴房。别惊动他。”

封印。

不是病。

不是被人下毒。

是封印。

三年前,那个雨夜,那个黑衣人,拍在他胸口的那一掌——不是要杀他,是要封他。封住他的灵根,封住他的经脉,把他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废物。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君家的一个子弟。凭什么值得那些人花这么大的力气?

天道盟。

那个黑衣人腰带上的印记——一只闭着的眼睛。那是天道盟的标志。

天道盟是什么?为什么要封他?封了他三年,为什么还要来检查?怕封印松动?怕他恢复?

君无邪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不是怕。

是怒。

三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是老天爷不让他修炼。三年来,他被人踩在泥里,被人叫废物,被人当众退婚,被人用藤条抽、喝刷锅水、睡柴房——

他以为那是命。

不是。

是有人故意的。

是有人要让他废,让他死,让他永远爬不起来。

君无邪的手按在胸口,按在吞天符的位置。

符在跳。一下一下,稳稳当当,像一个健康的心脏。

“你们要封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偏要破。”

他从床底把金线兰拿出来。

两株。一株大,一株小。大的那株茎秆有筷子粗,顶端的花朵完全绽开,花瓣薄得像蝉翼,在黑暗中发着淡金色的光。小的那株小一些,但也快成熟了。

君无邪把小的那株拿起来。

摘下的三片叶子就是从这株上摘的。他看了看花——还没完全绽开,但药效已经够了。

他把整株金线兰塞进嘴里。

嚼。

味道不好。苦、涩、腥、麻,嚼碎了之后汁液像刀子一样割舌头。他忍着,嚼到花茎变成糊状,然后咽下去。

一股灵力在胃里炸开了。

不是上次那种温和的清凉,是暴烈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灵力。从胃里涌上来,顺着食道往上冲,又从胃里往下沉,涌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像被浇了一瓢热油,猛地膨胀。

灵轮境中期的瓶颈在灵力冲击下开始松动——不是碎了,是松了。瓶颈像一堵墙,灵力像洪水。洪水一次冲不垮墙,但每次冲击都能从墙上扒下一层泥。

君无邪咬着牙,运转吞天符。

吞天符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体内暴烈的灵力吸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灵力已经变得温顺。温顺的灵力汇入丹田,壮大灵气漩涡。

丹田里的漩涡越转越快。

瓶颈越来越薄。

君无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每一寸经脉都被灵力撑得满满的。他甚至能“听”到经脉里灵力流动的声音——像河流,像瀑布,像大海。

瓶颈碎了。

不是被灵力冲碎的,是被吞天符磨碎的。

像磨盘碾碎豆子,一点一点,直到最后一层薄壁“咔嚓”一声碎裂。

灵轮境后期。

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新开辟的经脉空间,丹田里的漩涡扩大到之前的一倍有余。君无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同时又重了,重得像一座山——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他睁开眼睛。

柴房里很暗,但他看得一清二楚。墙角那只蜘蛛在织网,网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门缝外,王胖子的呼噜声像一台破风箱,连风箱上哪个部位漏气他都听得出来。

灵轮境后期。

君无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上的烧伤疤还在,但痂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左手的骨裂处已经不疼了,握拳松开,灵活如初。

他把剩下的那株金线兰用湿布包好,重新藏进床底。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晚那两个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封印完好。”

他们来检查封印了。

如果他今天没有突破,还是灵轮境中期,封印会不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不会。封印在灵根上,不在修为上。修为可以涨,封印只要还在,灵根就是“废”的。

但封印总有解开的一天。

吞天符在吞噬妖兽精血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侵蚀那道封印。21%的吞噬进度,意味着封印已经被侵蚀了五分之一。

等吞噬进度到100%,封印会彻底消失。

那时候,天道盟一定会发现。

君无邪翻了个身,把手伸到床底,摸了摸地砖下面的吞天符。

符在跳。一下一下,像在跟他说:别怕。

他不怕。

只是还没准备好。

家族大比还有六天。六天后,他要站在君傲天面前。灵轮境后期对灵轮境初期,他有把握打赢。但打赢之后呢?天道盟会发现他的封印松动了。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不是灵轮境。是真元境。

六天,从灵轮境后期到真元境,正常人需要几年。但他不是正常人。他有吞天符,有金线兰,有地龙蜥的皮和骨,有系统。

够了。

君无邪闭上眼睛。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王胖子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明天,他要开始处理地龙蜥的皮和骨。皮可以卖,骨可以熬汤,肉可以吃。精血的吞噬进度需要更多的妖兽。

后天,他要再去北山,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妖兽。

大后天,大大后天——

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君无邪还没睡着。

不是紧张,是在脑子里排计划。六天的计划,每一天做什么,每一刻做什么,都排得清清楚楚。

窗外,天开始泛白了。

新的一天。

君无邪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是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种猎人盯上猎物之后、扣动扳机之前的笑。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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