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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lamities Devouring Heaven

Chapter 18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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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Nine Calamities Devouring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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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君家演武场已经人山人海。

大比一年一次,是君家最隆重的日子。不仅族中子弟全数到场,连大荒州其他势力也会派人来观礼。演武场四周搭起了看台,东边是君家长老和族中嫡系,西边是外来的宾客,北边最高处是贵宾席——今天那里坐着一位连君家家主都不敢怠慢的大人物。

君无邪从柴房出来的时候,王胖子堵在门口。

他显然一夜没睡。眼睛红肿,眼袋耷拉着,脸上的肥肉松松垮垮,像一块放久了的猪油。他拉住君无邪的胳膊,手指在发抖。

“你别去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会出事的。”

君无邪看着他。这张脸他看了近一个月——骂他、打他、克扣他粮食、往他身上吐口水。但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恶意,是恐惧。王胖子在怕什么?怕他去了之后发生的事?还是怕那个让他“别让君无邪出门”的人?

君无邪拨开他的手。“王管事,这一个月,多谢照应。”

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客气,不是嘲讽,就是很平。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跟一个认识不久的邻居告别。王胖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君无邪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笔直。步伐沉稳。

不像一个药园杂役。不像一个废物。像一个去赴约的人。

王胖子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两个字:“完了。”然后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像一堆被抽走了骨头的肉。

演武场门口排着长队。参赛弟子要在这里登记、验明身份、领取号牌。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上,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各色劲装,腰悬刀剑,意气风发。

君无邪走到队伍末尾,站定。

前面几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没人认出他。他在药园待了近一个月,脸上有疤,衣服上有补丁,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块从灶台底下扒出来的炭。

队伍慢慢往前挪。

“下一个。”

君无邪走到登记台前。管事低着头写东西,头都没抬:“名字。”

“君无邪。”

笔停了。管事抬起头,一张瘦长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把笔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君无邪两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是君无邪?”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意味。

“是。”

“那个君无邪?”管事的嘴角更撇了,“灵根废了的那个?”

“是。”

队伍里有人笑出了声。前面几个人转回头来,用一种看猴戏的表情看着君无邪。

管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来干什么?”

君无邪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报名。参加大比。”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不止队伍里的人笑了,连旁边维持秩序的护卫都忍不住弯了嘴角。一个灵根废了的废物,药园里拔草的杂役,要参加家族大比?这不是来丢人,是来现眼的。

管事也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嘴角翘起来,眼睛眯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知道大比是什么人参加的吗?君家的精英子弟,后天境以上的修士。你一个废物,来凑什么热闹?”

君无邪没有笑。他的表情从进门到现在,一点没变。

“大比规矩,君家子弟皆可报名。没有修为限制。”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规矩是规矩,但……”

“那就给我报名。”

管事的脸色沉下来了。他拿起笔,在名册上翻了翻,又放下了。“你不是君家子弟了。你被贬到药园,已经是杂役身份。杂役没有参赛资格。”

身后又有人笑了。这次笑得更放肆。

君无邪正要开口,身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气很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胛骨。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这人他认识——君傲天的贴身护卫,赵虎。先天境巅峰,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

赵虎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废物,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君无邪的肩膀动了一下。赵虎的手从肩头滑落了——不是君无邪甩开的,是他肩膀的骨头自己动了一下,像一条鱼从手里滑脱。赵虎愣了一下,他明明用了七成力,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挣脱?

但他没多想。废物就是废物,挣脱一次是巧合。

“你要是能接我三招,”赵虎把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我就让你进去。”

“说话算数?”君无邪问。

赵虎大笑。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一个先天境巅峰的修士,对一个灵根废了的杂役说“接我三招”,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算数。当然算数。”赵虎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阔背大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来吧,废物。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人群自动让出一块空地。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掏出花生瓜子准备看戏。

君无邪走到空地中间,站着,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摸刀。刀在腰后,用布裹着,像一个不起眼的包袱。

赵虎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他的姿势很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这是君家祖传的破风刀法的起手式,大开大合,气势逼人。

“第一招!”

赵虎暴喝一声,大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风呼啸。这一招叫“拨云见日”,撩刀取敌下巴,如果被撩中,下颌骨直接碎裂。君无邪侧身。刀从他的下巴前面掠过,刀刃带起的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距离不到一寸。

没中。

赵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以为这一招就能让废物吓得蹲在地上抱头,没想到他躲开了。“巧合。”他在心里说。

“第二招!”

大刀收回,横扫。这一招叫“横扫千军”,刀从左向右横砍,取敌腰部。速度快,力道猛,范围大,不容易躲。君无邪弯腰。刀从他的后背上方扫过,衣角被刀风带起,飘了一下。

又没中。

赵虎的眼睛眯起来了。巧合一次就算了,巧合两次?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周围的笑声小了一些,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第三招!”

赵虎双手将大刀举过头顶,猛地劈下。这一招没有花哨的名字,就是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但简单不代表不致命——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开一块青石。君无邪没有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时机卡得极准——刀还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他这一步迈出去,整个人钻进了赵虎的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从五尺变成了半尺。大刀太长,在半尺的距离内根本施展不开。赵虎的手腕被君无邪的左手扣住了,像被铁箍箍住,动不了。

君无邪的右手握拳,抵在赵虎的胸口。

没发力。只是抵着。但赵虎的脸白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只拳头上的力量,不是先天境,不是灵轮境初期。那股力量沉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只要轻轻一推,他的胸骨就会碎。

“三招了。”君无邪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赵虎的额头冒出了汗珠。他想后退,退不了。手腕被扣住,胸口被抵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君无邪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过身,走向登记台。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笑他的人,嘴巴还张着,但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嗑花生的人,手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看台上的长老们皱着眉头,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君无邪吗?三年前的那个……”“他不是废了吗?怎么……” “赵虎是先天境巅峰,他一招都没接住?” “不是没接住,是根本打不中他。”

管事的手在发抖。他拿起笔,又放下,又拿起来。

“我……我要请示一下……”

“请示什么?”

一个声音从看台高处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出一圈圈涟漪。所有人抬起头。北边贵宾席上,一个灰袍老者站了起来。他身材瘦削,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高凸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腰间挂着一块黑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丹炉图案,炉上有三颗星。

苍玄真人。三品炼丹师。玄天宗掌门。整个大荒州都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人。

君家长老们连忙站起来行礼。君家家主从主位上起身,拱手道:“苍玄真人,这不过是族中一个小辈闹事,不劳您……”

“让他报名。”

苍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君无邪身上,停了两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君家家主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还不快给他登记!”

管事连忙拿起笔,手也不抖了,刷刷刷写下“君无邪”三个字,又抽出一根号牌递过去。“抽签已经结束了,只剩一个空位——第一场,对战君明远。”

君明远。君傲天的族弟,先天境巅峰。去年大比第八名。

君无邪接过号牌,看了一眼,揣进怀里。“第一场在什么时候?”

“巳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

君无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候场区。经过赵虎身边的时候,赵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大刀还握在手里,但手指是白的——握着刀柄的力气太大了,大到指节发白。

君无邪没有看他。走了。

候场区是演武场旁边的一片空地,搭了几个棚子,供参赛弟子休息。棚子下面坐了几十个人,个个精神抖擞,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

君无邪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友好的目光。是审视、怀疑、敌意——像一群狼看到一只陌生的闯入者。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他就是君无邪?那个废物?”

“废物能接赵虎三招?你没看见?赵虎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运气而已。赵虎轻敌了。”

“轻敌?第三招他往前迈那一步,不是运气。是算好的。”

“你少替废物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说实话。”

君无邪闭着眼睛,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去。没有反应。表情没有变,呼吸没有变,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像一块石头。

远处,看台最高处。

楚梦瑶坐在苍玄真人旁边,怀里抱着小貂。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小貂从她怀里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在人群中搜索。

它找到了。

小貂“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朝候场区的方向伸。楚梦瑶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角落里的君无邪。她看了很久。那张脸跟上次在黑石坊看到的不一样——不是因为容貌变了,是因为气质变了。上次他低着头、缩着肩膀,整个人像一团烂泥。这次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脊背挺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我知道是他。”她轻声说。

小貂“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楚梦瑶把小貂按进怀里,目光没有从君无邪身上移开。苍玄真人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君无邪。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演武场上,第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君明远已经站在了台上。他十八岁,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腰悬长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面带微笑,从容自信。

“第一场,君无邪对君明远。请双方选手上台!”站在台上的执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看台上,“君无邪”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君无邪睁开眼睛,站起来。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走向演武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台前,他抬了一下头。看台东边,君傲天坐在长老席旁边,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乱。君无邪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看台最高处,楚梦瑶抱着小貂,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苍玄真人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

君无邪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演武台上。对面五丈外,君明远微笑着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客套话。君无邪没有拱手。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腰后的刀柄。

刀在布裹里,安静得像一条冬眠的蛇。

执事举起手,环顾四周,然后猛地落下:“开始!”

君明远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君无邪,脚下步伐变换,开始移动。君无邪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右手垂着,左手自然下垂,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看台上有人笑了:“废物吓傻了?”

笑声没持续多久。因为君明远动了。他一剑刺出,剑尖直奔君无邪的右肩。剑快,风也快。可君无邪动了。他不是往后退,不是往旁边闪——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步就迈到了君明远面前。就像迈进了赵虎怀里那样,君明远的长剑从君无邪的肩侧滑过,刺中了空气。

君无邪的右手从腰后抽出玄铁刀。

刀身出鞘,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光。

没有劈砍,没有刺击。他只是把刀横过来,刀背朝外,轻轻一推。刀背抵住了君明远的胸口。像一扇门被推开,君明远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三步,脚下一绊,摔坐在地上。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全场死寂。

君无邪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很稳,刀入鞘的时候,只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站在台上,看着坐在地上的君明远,没有说话。君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执事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宣布:“第……第一场,君无邪胜!”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有人拍大腿,有人喊“我怎么没看清”。君无邪转过身,走下演武台。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像一个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人。

经过君傲天座位下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君傲天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看着君无邪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恐惧。他不愿意承认,但那种感觉就在那里,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楚梦瑶把小貂举到眼前,看着它金色的眼睛。“你看清了吗?”小貂“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比划了一下。她笑了。那是君无邪没有见过的笑——弯弯的眉眼,浅浅的酒窝,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苍玄真人终于喝了一口凉茶,咂了咂嘴,自言自语:“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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