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脸上冲。
那泛黄画册上,不堪入目的画面冲击力太大,简直比他在码头听那些老水手讲的荤段子还要生猛十倍!
旁边配的番文艳词,他虽然只听懂几个零碎词,但光看画面,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好家伙!这金毛番鬼,看着人模狗样,竟是个斯文败类!”
孟舟心里大骂,觉得眼睛都脏了。
在这种正经铺子里,看这等污秽东西,简直……简直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他下意识想挪开眼,可那画册像有魔力似的,眼神忍不住又瞟了过去……
就在这当口,门口猛地传来一声娇叱:
“你们在干什么?!”
孟舟吓得一哆嗦,魂差点飞了,赶紧扭头。
只见许清吟俏脸含霜,一手扶着门框,正瞪圆了杏眼看向屋里。
她忙完手头事,路过这僻静廊下,瞧见有人影鬼鬼祟祟钻进耳房,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进了贼,或是别家派来探听虚实的。
她虽是个女子,胆子却不小,壮着胆子跟了进来,没想到竟是这般景象。
“坏了!”孟舟心里叫苦不迭。
这事儿要是让许清吟知道,回头在沈南絮那儿一说,自己这“品行不端”的帽子可就戴实了,还留个屁!
他赶紧瞟了一眼那“金毛”。
好嘛,这位爷看得太入神,嘴里还嘀嘀咕咕念着番文艳词,竟没听见许清吟的喝问!
“孟舟?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吟见是他,先是松了口气,不是贼就好,可随即疑心又起,目光狐疑地在他和“金毛”之间扫视。
“啊……许姑娘!”
孟舟赶紧侧过一步,试图用身子挡住许清吟的视线,脸上堆起笑。
“我这不是……提前熟悉熟悉今后要管的‘领地’嘛!到处转转,看看……”
他边说边用力咳嗽几声,想提醒身后那浑人。
可惜,“金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雅趣”里,浑然不觉。
许清吟却从孟舟不自然的挡挡掩掩和那几声夸张的咳嗽里察觉出不对。
她蹙着眉,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孟舟肩头,往他身后看去——
只一眼!
许清吟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俏脸先是“唰”地变得惨白,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指着孟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下流!无耻!登徒子!”
“误会!天大的误会!是他!是这金毛在看!”
孟舟急得跳脚,连忙闪开身子,指着仍捧着画册的“金毛”自证清白。
可那“金毛”还是没反应!
孟舟也顾不得了,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那本画册,“啪”地一声合上,反手就塞进了旁边一个装杂物的破竹筐最底下。
“哎!谁呀!敢抢爷的……”
画册被夺,“金毛”这才如梦初醒,猛地跳起来回头,嘴里不干不净的番话骂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满面通红、浑身发抖、眼神像要杀人的许清吟。
“清、清吟……我……我不是……你听我说……”
“金毛”瞬间慌了神,那张高鼻深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官话说得更加磕巴。
“人渣!败类!滚!马上从老娘眼前消失!”
许清吟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颤。
孟舟在旁边瞧着,心里竟有点幸灾乐祸。
嘿,没想到看起来温婉端庄的许大助理,发起火来竟这般泼辣,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母老虎!
看这“金毛”结结巴巴的怂样,他之前说的“来把妹”,怕不是就想把这位?
这回可好,撞枪口上了,彻底玩完!回家对着你的番邦画册做梦去吧!
“金毛”看样子还想辩解两句,可瞅着许清吟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知道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他狠狠瞪了孟舟一眼,大概觉得是孟舟坏了他好事,又怯怯地看了眼许清吟,最终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从孟舟身边挤过,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个……许姑娘,您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气坏了身子……”
孟舟搓着手,想上前宽慰几句,挽回点印象分。
“哼!”许清吟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目喷火似的瞪着他。
“你刚才不也看得挺入神?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再不看孟舟一眼,拂袖转身,脚步重重地走了出去,裙摆带起一阵凉风。
孟舟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哎……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懊恼地跺了下脚,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一脚把那金毛踹开,再把那破画册扔灶膛里烧了!
这下可好,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下午的面试,这母老虎还不得往死里刁难自己?
不过……刚才那画册上的图,画得还真是……咳咳。
不管怎样,为了系统能量,这锦绣坊他是非进不可。
下午的面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经这一闹,孟舟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就在廊下寻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下午可能遇到的刁难。
未时三刻,孟舟准时来到许清吟处理事务的厢房。
这次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子不大,陈设简洁雅致。
临窗一张书案,文房四宝齐整,旁边多宝格里摆着些账册和卷宗。
窗台上放着两盆兰草,散发着幽幽清气,倒让人心神宁静了些。
屋里只有两人,许清吟坐在书案后,柴若曦则侍立在一旁。
“许助理,孟公子到了。”柴若曦轻声禀报。
“嗯。”许清吟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得“认真”,可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用力捏着册子边缘的指尖,泄露了她心里的不痛快。
孟舟心里咯噔一下,压力山大。
但想到自己好歹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又勉强定了定神。
还没等他开口问好,就听许清吟冷冰冰地道:
“若曦,去把后面工坊里专做‘小衣’的两位绣娘请来,让她们带上新打版的那两套‘月华’与‘流云’。”
柴若曦明显愣住了,有些不确定地问:
“许姐姐,您是说……请做贴身‘小衣’的绣娘?带上……新样衣?”
这跟面试“柜上”主事有什么关系?
“就按我说的办。”许清吟语气不容置疑。
“……是。”柴若曦满腹疑惑地看了孟舟一眼,转身出去了。
“许姑娘,这……不知下午要考核什么?”孟舟心里也打起了鼓,忍不住问道。
许清吟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淡淡的:“等着便是。”
不多时,柴若曦领着两位年轻绣娘走了进来。
两位绣娘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模样,低眉顺眼,手里各捧着一个用素色锦缎盖着的托盘。
“把东西放这儿,掀开吧。”许清吟指了指书案前的空地。
两位绣娘应了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轻轻掀开了上面盖着的锦缎。
孟舟好奇地望过去——只见两个托盘里,各放着一套女子的贴身衣物。
一套是水红色的主腰(类似抹胸),配着同色绸裤,边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另一套则是月白色的诃子(一种肩带式内衣),配着亵裤,料子轻薄,似乎能透光,上面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
虽然样式比起现代内衣保守许多,但在这时代,这已是极为私密、只有夫君才能得见的贴身之物。
此刻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两位绣娘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柴若曦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孟舟瞬间懵了,脑子“轰”的一声。
这……这是搞哪一出?!
考验他坐怀不乱?还是要他当场点评这女子小衣的优劣?
他一个大男人,懂这个干嘛?难道还得……上手摸摸料子?
孟舟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还好,干的。
心里暗叫侥幸:好险好险,这阵仗,差点没稳住!这许清吟,报复心也太狠了!
就在孟舟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之际,许清吟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带着冰碴子:
“孟公子,我们锦绣坊能在钱塘立足,靠的便是‘专’与‘精’四字。
不仅外袍衫裙,便是女子贴身的‘小衣’,也力求舒适、雅致、合体。
这两套,是坊中新制的样衣,预备推向市面。今日考核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孟舟,一字一句道:
“请你仔细观瞧,说说这两套小衣,在用料、款式、舒适度乃至可能的销路上,有何优、劣之处,又该如何改进。限你一炷香时间。”
话音一落,旁边的柴若曦不自禁地掩住了小嘴,看向孟舟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这题目也太刁钻了!
便是专做女红的绣娘、经验丰富的婆子,也要反复试穿、修改才能说出个二三,他一个大男人,如何能懂?这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孟舟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清吟。
这母老虎,是真想把他往死里整啊!这报复来得也太快太直接了吧?
可事到临头,他绝不能怂,更不能放弃。
孟舟一咬牙,心里急吼:“系统!系统大佬!江湖救急!快,我要知道所有关于女子……贴身小衣的知识!从布料、款式、裁剪到……到那什么舒适度!”
“感知到宿主紧急需求,”电子音平板地响起。
“灌输‘古代女性内衣基本知识与鉴赏(大虞朝常见款式)’,需消耗能量一点。是否确认?”
“确认!赶紧的!”孟舟心里在滴血。
又一点能量!为了这个“护道”任务,他这点家底都快败光了!现在只剩两点了!
沈南絮啊沈南絮,你最好赶紧遇到点“险情”,让小爷我英雄救美,把这能量赚回来!
一股微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瞬间,关于“主腰”、“诃子”、“抱腹”、“心衣”等各种内衣的形制、常用面料(绫、罗、纱、绢)、裁剪要点、舒适性,乃至当下流行的纹样和颜色偏好,都清晰起来。
孟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许清吟和柴若曦诧异的目光中,迈步走到了那两个托盘前,弯下腰,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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