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来路。
即墨晞站在战场边缘。眼前是片巨大的圆形石台，直径百丈，台面刻满干涸的血迹。石台四周矗立着九根石柱，柱身缠绕断裂的锁链。穹顶垂下惨绿色磷火，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铠甲。铠甲是暗金色的，样式古老，胸口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血色晶体。铠甲里没有躯体，只有两团幽绿火焰在头盔眼窝处燃烧。它握着一柄断戟，戟尖杵地，姿态像在沉睡。
“上古魔将残魂。”风声压低声音，“看铠甲制式，是神魔大战初期的制式。那晶体是‘战魂结晶’，储存了它生前部分修为和战技。”
“怎么打？”集火握紧剑。
“等。”即墨晞说。
话音刚落，魔将头盔内的幽火骤然暴涨。
它动了。没有预兆，断戟抬起，指向四人。沙哑的声音从铠甲内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挑战者……报上名。”
“即墨晞。”她向前一步。
“魔祖血脉……”魔将的幽火跳动两下，“你身后那三个……气息很杂。是敌是友？”
风声立刻拱手：“柳林风声，专业阵法师。这两位是我兄弟，水波、集火。我们是公主殿下的临时护卫，按日计费，包吃包住——”
“废话多。”魔将打断，断戟横扫，“想过去，打赢我。规则：不限手段，不限人数，倒地或认输为止。开始。”
最后一个字吐出，它已消失在原地。
即墨晞瞳孔骤缩，魔气本能爆发。暗金魔纹在皮肤下浮现，她抬手格挡。断戟斩在手臂上，爆出刺目火花。巨力传来，她倒飞三丈，落地滑退，鞋底在石面擦出火星。
“好快！”风声惊呼。
魔将再次消失。这次目标是水波。断戟刺向咽喉，水波尖叫闭眼，但身体自动侧移半尺，戟尖擦着脖颈划过。他眼泪狂飙，手脚并用爬向风声。
“大哥救命！”
风声扔出三枚玉符。玉符炸开，化作三条灵力锁链缠向魔将。魔将断戟一挥，锁链寸寸断裂。它转头，幽火锁定风声。
“阵法粗浅，但思路清奇。可惜，力量太弱。”
它踏步，地面龟裂。断戟带起血色罡风，劈向风声头颅。风声咬牙，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七层光盾。罡风斩碎六层，第七层摇摇欲坠。
集火从侧面冲来，剑斩魔将腰腹。魔将看都没看，左手握拳后砸。拳锋与剑刃对撞，集火连人带剑飞出去，砸在石柱上，咳出一口血。
“老三！”水波哭着扑过去。
即墨晞稳住气息。她盯着魔将，分析它动作。残魂力量在破界境巅峰，但战斗经验碾压他们。硬拼没胜算，必须取巧。
“风声，水波，集火。”她开口，“用合体技，拖住它三息。”
风声眼睛一亮：“水火不容？”
“嗯。”
“可那招控制不好会伤到自己人——”
“执行。”
风声咬牙，对水波和集火打手势。两人点头，迅速靠拢。三人站成三角，手搭彼此肩膀。混沌气息从他们体内涌出，交融、对冲、再融合。
魔将动作一顿。幽火剧烈跳动。
“这气息……混沌遗族？”
风声没回答。他引导三人力量，掌心浮现一团灰蒙蒙的光球。光球内部，水火两种力量疯狂对冲，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合体技——水火不容！”
光球掷出。
魔将断戟刺向光球。戟尖触到光球的瞬间，光球炸了。
不是爆炸，是“错乱”。
灰光席卷半个石台。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火焰结冰，水流燃烧，重力上下颠倒。魔将的铠甲发出刺耳摩擦声，它试图稳住身形，但步伐紊乱，断戟斩出的轨迹歪斜。
即墨晞抓住机会。
她冲进灰光范围。魔祖血脉在混乱法则中异常活跃，她能清晰“看见”魔将的动作轨迹。她避开一记歪斜的横扫，贴近魔将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它胸口那块血色晶体。
指尖触到晶体的瞬间，魔将幽火暴涨。
“放肆！”
恐怖威压爆发，灰光被震散。即墨晞倒飞出去，空中喷出一口血。但她笑了。
因为那块血色晶体，被她指尖带出一丝裂痕。
魔将低头看胸口，幽火凝固。
“……你碰到了战魂结晶。”
“是。”即墨晞落地，擦去嘴角血，“你说过，不限手段。”
魔将沉默。
三息后，它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起初很小，然后越来越大，震得石台颤抖。
“好……很好。三万年了，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法破局。魔祖血脉，混沌遗族，还有这取巧的心性……你们过关了。”
它抬手，胸口血色晶体脱落，悬浮空中。晶体裂成两半，一半飞向即墨晞，一半飞向柳林三兄弟。
“战魂结晶，蕴含我生前修为精华。吸收它，可短暂提升实力，疗愈伤势，感悟战技。一人一半，公平。”
即墨晞接住晶体。半个巴掌大小，入手温热，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流动。她看向三兄弟，风声捧着那半块结晶，水波和集火围在旁边，三人都愣住了。
“这……太贵重了。”风声说。
“赠与有缘人。”魔将的幽火开始黯淡，“我守此地三万年，等一个能让我‘尽兴’的挑战者。你们虽弱，但有意思。尤其那三个小家伙……”
它看向三兄弟，幽火闪动。
“混沌遗族……是你们……”
话没说完，幽火熄灭。铠甲哗啦散落在地，断戟滚到一旁。石台恢复寂静。
即墨晞走过去，查看铠甲。里面空无一物，魔将残魂彻底消散了。她沉默片刻，对着铠甲躬身一礼。
风声三人也跟着行礼。
礼毕，风声捧着那半块结晶，犹豫道：“公主，这结晶……”
“你们吸收。”即墨晞说，“我需要的是麒麟泪，这结晶对我用处不大。你们实力提升，才能更好地帮我。”
“可你受伤了——”
“小伤。”即墨晞吞下一枚疗伤丹药，盘膝调息，“抓紧时间。葬魔渊不会只有一道关卡。”
风声不再推辞。三人围坐，将半块结晶放在中间。风声引导，水波调和，集火护法。混沌气息包裹结晶，结晶开始融化，化作血色雾气渗入三人体内。
即墨晞也握住自己那半块。她运转魔气吸收，精纯能量涌入经脉，修复刚才的震伤。更让她意外的是，结晶中残留着一些战斗记忆碎片——那是魔将生前的厮杀经验，直白、狠辣、高效。
她闭目消化。
半柱香后，四人同时睁眼。
风声气息稳了一截，隐隐触及融天境中期门槛。水波眼泪少了些，眼神更清明。集火握了握拳，骨节爆响，力量明显增长。
即墨晞伤势痊愈，实力精进一丝。她看向石台另一端，那里有扇新的石门。
“走。”
四人走向石门。推开门的瞬间，即墨晞回头看了一眼散落的铠甲。
魔将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她心头萦绕。
混沌遗族……是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
石门闭合。
石台上，铠甲胸口的裂痕处，渗出一滴暗金色的血。血滴落地，化作细小符文，一闪而逝。
仿佛某种标记，被触发了。
万里之外，荒岛。
楚昭南突然睁眼。
他感应到手腕那缕头发传来微弱波动——即墨晞的实力提升了，虽然不多，但很扎实。更让他心悸的是，波动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混沌气息。
是那三个活宝的气息，但更精纯，更古老。
“他们遇到了什么……”楚昭南喃喃。
他看向掌心，那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碎片——是刚才炼化诅咒时，从神格裂纹中析出的东西。碎片只有米粒大，但散发着与柳林三兄弟同源的混沌波动。
这是他体内本就有的，还是……诅咒带来的？
楚昭南握紧碎片，眼神深邃。
师兄顾惊雪曾说过，混沌遗族早已灭绝。若这三兄弟真是遗族，那他们背后的因果，恐怕比想象中更大。
海风吹过荒岛，带着咸涩与不安。
楚昭南起身，望向东南。
晞儿，快点回来。
我有些事，必须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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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战魂结晶入手，实力精进。魔将的未尽之言埋下深线，楚昭南察觉混沌关联。下章，直面魔祖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