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风暴最烈。
渡厄舟悬在孤峰边缘，船身青色符文依次亮起，形成蛋壳状光罩。陆清离撑篙立于船头，青衣在海风中纹丝不动。楚昭南等人登船，各自在船舱坐定。
“坐稳，走了。”
竹篙轻点，渡厄舟化作一道青光，扎进漆黑风暴。
光罩外，风刃密集如雨，切割出刺耳尖啸。闪电撕裂天穹，雷光映亮舟内众人脸庞。渡厄舟在风暴中灵活穿行，时而急坠，时而攀升，避开一道道撕裂空间的风暴漩涡。
即墨晞紧握楚昭南的手。她感到他掌心温度，比之前高了许多，那是破界境力量在体内流转的迹象。但这份力量透着虚浮，像燃着的纸，明亮却短暂。
楚昭南闭目调息。伪神格在丹田处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抽走一丝时光沙的力量。他估算剩余时间，最多还能支撑六天。六天内必须拿到麒麟泪，完成净化。
“前方是风暴眼中心，也是虚空暗流入口。”陆清离的声音穿透风雷，“暗流里空间错乱，时间流速不定，还可能撞上破碎的空间碎片。都打起精神，掉出去我可不管捞。”
话音刚落，渡厄舟猛地扎进一片混沌区域。
光罩外的风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灰色雾气。雾气无声流动，偶尔泛起彩色光斑。舟身传来轻微滞涩感，像在水中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就是虚空暗流？”风声好奇地透过光罩向外望。
“虚空夹缝。”陆清离纠正，“三界之间的缓冲带。这里法则残缺，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别看那些彩色光斑漂亮，撞上一个，咱们就得永远留在某个时间碎片里。”
水波缩了缩脖子，集火握紧剑柄。
渡厄舟平稳航行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雾气渐淡，现出大块大块悬浮的黑色岩体。岩体形状怪异，有的像断裂的山峰，有的像扭曲的宫殿，全都静默地漂浮在虚空。
“上古战场的碎片。”陆清离语气难得严肃，“当年神魔大战打碎了不少空间，碎片就飘在这里。有些碎片里还残留着当时的法则余波，或者……战死者的残念。”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块宫殿碎片中突然亮起血色光芒。光芒中浮现无数身影，金甲神将与黑袍魔修厮杀在一处，刀剑碰撞，法术轰鸣，但所有声音都被虚空吞噬，只剩无声的惨烈。
画面持续三息，然后消散。
“时间烙印。”楚昭南睁开眼，“当年战斗的能量太强，在空间上留下了印记。小心点，别靠太近，有些烙印还残留杀意。”
渡厄舟小心绕行。
又过片刻，前方出现一片光怪陆离的区域。无数彩色丝线交织成网，网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透明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出不同景象——有繁华城池，有荒芜沙漠，有深海奇观，甚至有完全陌生的星辰宇宙。
“这是……”风声瞪大眼睛。
“空间泡。”陆清离解释，“不同世界、不同时间线的碎片，被虚空暗流卷到这里，形成独立小空间。有些泡很稳定，有些一碰就炸。炸开的威力，够把咱们全送走。”
他操控渡厄舟，灵巧地在彩色丝线间穿行。有几次气泡近在咫尺，甚至能看见里面活动的人影。一个气泡里，几个孩童正在河边嬉戏，笑声仿佛能穿透泡壁传来。
水波看着那些孩童，眼泪突然掉下来。
“他们……好开心……”
“假的。”陆清离淡淡道，“可能是某个早已毁灭的世界的残影，也可能是时间线上未曾发生的可能。虚空里的东西，别太当真。”
渡厄舟继续深入。
三兄弟突然同时捂住额头。
风声脸色发白，水波眼泪狂流，集火咬牙闷哼。他们体内混沌之气不受控制地翻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楚昭南立刻伸手，按住风声肩膀，神力注入，帮他稳住气息。
“怎么回事？”
“不知道……”风声咬牙，“一到这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看那边。”即墨晞指向左前方。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悬浮在虚空中。碑高十丈，表面布满裂纹，碑文模糊不清。但碑顶镶嵌着四块颜色各异的晶石，晶石排列成方形，其中三块亮着微光，第四块位置空空如也。
渡厄舟靠近石碑。
三兄弟体内的混沌之气翻腾得更厉害。风声眼中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四个孩童在石碑前嬉笑打闹，一个高大背影将四块晶石嵌入碑顶，然后转身，面容模糊，只留下一声叹息。
“大哥……”水波哭着抓住风声手臂，“那个人……我认识……”
“我也……”集火握拳，指节发白。
风声盯着那块空缺的位置，脑海中响起一个遥远的声音：“等你们找齐四块‘心钥’，就能回家了……回家……”
家？他们在三界游荡数百年，从未有过“家”的概念。
楚昭南和陆清离交换眼神。两人都看出，这块石碑与三兄弟有莫大关联。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虚空暗流危机四伏，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先离开这里。”楚昭南说。
陆清离点头，操控渡厄舟绕开石碑。就在舟身与石碑错开的瞬间，石碑上三块亮着的晶石突然光芒大盛，投射出三道光线，精准落在三兄弟眉心。
风声、水波、集火同时僵住。
无数信息顺着光线涌入脑海——古老的语言，残缺的地图，某个地方的坐标，以及一个模糊的承诺：“彼岸花开时，四钥重聚日，混沌门开，遗失者归。”
光线持续三息，然后消散。
三块晶石的光芒黯淡下去，石碑恢复死寂。
风声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水波抱着膝盖痛哭。集火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第四块……第四块在哪……”
“你们看到了什么？”即墨晞蹲下身问。
风声摇头，声音沙哑：“很多……但记不清。只记得一个地方的名字……‘永恒回廊’。还有，第四块‘心钥’……好像被带去了归墟深处。”
陆清离皱眉：“归墟深处？那不就是墟心之眼？”
“可能。”风声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石碑给的信息很碎，需要时间整理。但有一点确定——我们和归墟，和麒麟族，有很深的渊源。这次去，或许不只为麒麟泪。”
楚昭南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前方。
雾气渐散，虚空暗流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外隐约可见翻滚的灰色海洋——那是归墟外围的“迷雾海”。
“先出去。”楚昭南说，“其他事，等安全了再说。”
渡厄舟加速，冲向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众人只觉身体一轻，虚空那种粘滞感消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渡厄舟落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四周漂浮着淡淡雾气。
他们离开了虚空暗流，抵达归墟外围。
陆清离收篙，望向迷雾深处。
“迷雾礁到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往前三十里，就是归墟教巡逻区。你们自己小心。”
他看向楚昭南，难得正经。
“师弟，保重。麒麟泪要拿，命也得留着。我还等着你还债呢。”
楚昭南点头，跃下小舟。即墨晞、柳林三兄弟紧随其后。
渡厄舟调头，驶入雾气，消失不见。
五人站在海面上，脚下是翻涌的灰水，头顶是永不散去的浓雾。前方，未知的危险等待着。
风声从怀中掏出海图，辨认方向。
“东北方，三十里。走。”
五人化作流光，没入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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