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像潮湿的裹尸布，缠绕着视野。
五人踏着灰色海水前行，脚下涌浪粘稠沉重。能见度不足十丈，神识探出也会被雾气吞噬大半。风声走在最前，手里捧着一枚特制罗盘，罗盘指针颤动，指向东北。
“雾气有干扰心神的效果。”水波低声说，眼眶泛红，“我感觉到……很多杂乱情绪，贪婪、恐惧、杀意……像有很多人死在这里。”
“归墟外围是古战场，死气凝聚成雾。”即墨晞解释，“跟紧，别掉队。”
前方雾气中隐约浮现礁石轮廓。礁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孔洞，像被蛀空的巨兽骨骼。礁石间漂浮着破碎的木板、生锈的兵器、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磷火。
“到了，迷雾礁。”风声停下，收起罗盘，“按计划，伪装成寻宝散修。我是领队老学究，水波是药童，集火是护卫。公主和老板扮作兄妹，身份是某个小家族的继承者，来此寻找祖上失落的宝物。”
他从怀里掏出几套粗布衣物，还有几样劣质法器。众人快速换上，楚昭南和即墨晞换了张普通些的面孔，收敛气息至融天境初期。三兄弟也各自调整，风声背起一个破旧书箱，水波挎上药篓，集火扛起一把缺口大刀。
“记住身份细节。”风声低声嘱咐，“我们是‘青阳山寻宝队’，受雇于‘云溪城林家’。林家祖上三百年前在此陨落，遗物中有一块‘暖阳玉’下落不明。我们来此寻找，已有月余，收获寥寥。若遇盘问，就照此说。”
“这身份靠谱吗？”集火问。
“秦墨准备的，他说归墟教记录里有这个家族，确有其事。”风声拍拍书箱，“里面还有伪造的族谱、契约和寻物文书，经得起查验。”
五人整顿完毕，踏上礁石。
刚走几步，前方雾气中传来破浪声。三艘黑色小舟从雾中驶出，呈品字形包围而来。舟上各立着五名黑袍修士，胸口绣着扭曲的触手图腾——归墟教标志。为首小舟上站着个独眼壮汉，气息在融天境中期，腰间佩一把锯齿刀。
“站住！”独眼壮汉喝道，“什么人？来迷雾礁做什么？”
风声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姿态谦卑：“这位大人，小老儿是青阳山修士，带几位后辈来此寻些祖上遗物。这是通关文书，还请大人过目。”
他双手奉上一卷泛黄文书。
独眼壮汉接过，粗略扫过，又打量五人。目光在楚昭南和即墨晞身上多停留片刻，没看出异常。最后看向风声：“青阳山？没听说过。迷雾礁现在是归墟教管辖之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们速速离开。”
风声面露难色：“大人，我们已在此搜寻月余，眼看有些线索，实在不能半途而废。还请行个方便……”他悄悄塞过去一个小布袋。
独眼壮汉掂了掂布袋，里面是几十块下品灵石。他脸色稍缓，但依旧摇头：“不是钱的事。这几日教中有令，严查一切外来者。你们若执意要进，需接受查验，还要有本地向导陪同。”
“向导？”风声一愣。
“就他吧。”独眼壮汉指向身后一名瘦小修士，“阿七，你带他们进去转一圈，两个时辰后必须出来。别去深处，只在边缘区域活动。明白？”
瘦小修士阿七点头，跃上礁石。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修为在凝脉境巅峰。
“各位，跟我来吧。”阿七声音平淡，“记住规矩，别乱走，别乱碰，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两个时辰后，我送你们出来。”
风声连声道谢，五人跟着阿七向礁林深处走去。
独眼壮汉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雾中，对身边副手低语：“派人盯着点。这几人修为平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
礁林内部，雾气更浓。
阿七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对地形极为熟悉。他偶尔停下，指着某块礁石介绍：“这是‘泣血石’，表面渗出的红色液体是古战场血煞凝聚，有微毒，但可入药，一斤值三块灵石。”
水波立刻凑近观察，还拿出小瓶接了少许，动作专业。
阿七多看他一眼：“你是药师？”
“家传手艺。”水波腼腆笑笑，“混口饭吃。”
继续深入。前方出现一片礁石群，石缝间卡着几具骸骨。骸骨早已风化，但衣物碎片还能辨认，有神族制式，也有魔族样式。
“古战场遗迹。”阿七语气平淡，“这里死过很多人，怨气重，晚上常有鬼火飘荡。你们要找的暖阳玉，说不定就在某具尸骨下面。”
风声立刻指挥集火去翻找。集火动作粗鲁，踢散几具骸骨，捡起几件锈蚀兵器，掂了掂又扔掉。楚昭南和即墨晞在一旁警戒，偶尔低声交谈，扮作兄妹商议。
阿七冷眼旁观，没说话。
翻找片刻，风声“惊喜”地叫出声：“找到了！暖阳玉！”
他举起一块巴掌大的黄色玉石，玉石表面温热，散发柔和光泽。这是秦墨给的假货，但做得足以乱真。
阿七接过检查，点头：“成色不错，能值百来灵石。你们运气好。”
风声宝贝般收起玉石，对阿七连连道谢。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小哥是本地人？”风声试探问。
“算是。”阿七淡淡道，“生在归墟，长在归墟。这辈子没出去过。”
“那对这迷雾礁很熟？”
“熟。哪里能捞油水，哪里有危险，闭着眼都知道。”阿七看向风声，“你们真只为这块玉？”
风声心头一跳，面不改色：“自然。祖上遗物，意义重大。”
阿七盯着他看了三息，突然笑了：“行吧，信你。不过提醒一句，最近归墟教在找一样大东西，动静很大。你们这种小虾米，最好别掺和，拿到玉赶紧走。晚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大东西？”风声故作好奇。
“不该问的别问。”阿七转身，“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雾气中传来凄厉嘶吼。
吼声非人非兽，带着刺骨寒意。雾气剧烈翻涌，隐约可见一个庞大黑影在远处礁林间横冲直撞，撞碎无数礁石。
阿七脸色大变：“是‘雾煞’！这鬼东西怎么跑外围来了！快走！”
他转身就跑。
风声等人对视一眼，紧跟上去。后方嘶吼越来越近，黑影撞开雾气，现出真容——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灰色雾体，雾体中裹挟着无数痛苦人脸，人脸张嘴无声嘶喊，散发出冰冷死意。
雾煞速度极快，转眼追至众人身后五十丈。
阿七咬牙，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捏碎。令牌炸开，形成一道黑色屏障挡在雾煞前方。雾煞撞上屏障，发出“嗤嗤”腐蚀声，速度稍缓。
“分开跑！”阿七吼道，“我去引开它，你们往东北方向，三里外有处安全洞窟！”
他说完，折向西北，还朝雾煞扔出一块发光石头。雾煞被吸引，转向追去。
风声当机立断：“跟他说的做，去洞窟！”
五人朝东北疾驰。刚跑出两里，前方雾气中突然闪出三道黑影。黑影落地，是三名归墟教徒，气息都在融天境初期。为首者是个疤脸女修，手持双刺。
“站住。”疤脸女修冷声道，“阿七的求援信号是你们发的？出了什么事？”
风声快速解释雾煞袭击。疤脸女修听完，眉头紧皱：“雾煞通常只在深处活动……不对劲。你们先跟我们回哨所，等执事大人定夺。”
“大人，我们赶时间……”风声还想周旋。
疤脸女修双刺一横：“少废话，走！”
楚昭南眼神微冷。他感到，这三名教徒的站位隐隐封锁了所有退路，而且手都按在兵器上，随时可能动手。
不是例行盘查，是早有准备。
他看向即墨晞，微微点头。
即墨晞会意，暗红瞳孔深处魔气流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阿七的惨叫，紧接着是雾煞愤怒的嘶吼。声音迅速逼近——阿七竟将雾煞又引了回来！
“该死！”疤脸女修变色，“准备迎战！”
雾煞冲破雾气，扑向众人。
混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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