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回到仙峰观。
里长和几个汉子已经把各种货物从背篓里取了出来，只见米面、盐、蛋、腊肉、干货等，堆满了仙峰观的院子。
“石头，这些货物交给我们，你去做饭。”林道长对石头挥挥手，石头转身进了厨房。
陈里长催促道：“林道长，我们若不立刻下山，今晚恐怕只能留宿道观了，这些货物就麻烦你们自行收拾。”
林道长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钱递给陈里长：“辛苦各位了，路上小心。”
陈里长也不推辞，接过铜钱，招呼了几位汉子，一同下山离去。
林道长对两个徒弟说：“青云、青松，我们开始整理货物吧。”三人分工收拾，不消片刻便将米面油盐归置妥当，腊肉也挂在了屋檐下的木架上。
没多久，石头就把精心准备的饭菜端到院子里的木桌上。桌中央是一大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腊肉，周围整齐摆放着几个大碗，分别盛着白白嫩嫩的豆腐和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道爷，可以开饭啦！”石头扯着嗓子大喊。
苍茫暮色笼罩大地，师徒三人拂去身上的尘土，和石头一起围坐在桌旁。几人静声用餐，唯有碗筷轻响。
蓝青松吃得很认真，每口饭都嚼得细细的。林道长见他碗里没有腊肉，特意给他夹了一块，眼神里满是慈爱。
林道长放下碗筷时，三人还在埋头吃。他擦了擦嘴，神色严肃起来：“饮食是立身之本，不能马虎。你们都在长身体，以后每天都得有蛋有肉，不能亏了身子。”
几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惊喜。
“石头，你在周边村民家里买点鸡鸭蛋，隔三岔五下山去剑门驿旁边的集市，买点新鲜的肉和鱼回来。”林道长接着吩咐，“再给青云和青松量量尺寸，找陈裁缝给他们做件道袍，你自己也做一件新衣服。”
他看向蓝青松：“你才来没几天，身体太单薄了，得多吃点。”
最后，林道长对李青云说：“青云，吃完饭到我房间来一趟。”
说完，林道长便起身离开。
他刚走，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石头拿起筷子，一下子夹了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大嚼；李青云也不甘示弱，把盘子里的豆腐都扒拉到自己碗里。
蓝青松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悄悄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没一会儿，桌上的饭菜就被扫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被石头用来泡了饭。
李青云擦着嘴，快步走向林道长的房间。
“师父。”李青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林道长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他：“青云，风雷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弟子每日都练一个时辰，不敢懈怠，只是进展实在是太慢了。”李青云的头低了些，语气带着点沮丧。
“此功法最忌心急，唯有日积月累、循序渐进才是正途。”林道长语重心长地说，“明天早上，我要考较你的剑法，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
“是！弟子一定全力以赴！”李青云立刻挺直腰板，眼中满是期待地问，“师父，徒儿有时教导师弟练剑法，不知师父是否允许？”
林道长点头：“青松体弱，多练剑能强身健体，只是别逼他太紧，循序渐进就好。你能照顾师弟，是好事。”
“师父过奖了，我是师兄，照顾他是应该的。”李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青松这两天还做噩梦吗？他对自己的病，还是很担心？”林道长忽然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师弟这几天好多了，已经不再做噩梦，可总爱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摸自己的胸口……”李青云满脸疑惑，“师父，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这事，得从几年前说起，那时你还没拜我为师。”林道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师弟的父亲，叫蓝正章，是广元人。他妻子去得早，独自将儿子拉扯大。他患了一种罕见的怪病——那青纹自出生便有，触之生寒，不痛不痒，却如诅咒般代代相传：待到三十岁，纹路开裂，血流不止，无药可救。”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蓝氏家族曾经是川北的名门望族，却因为这种怪病逐渐衰败，人丁越来越稀少。”林道长继续说道，“如今蓝正章已经去世，只留下蓝长生这一根独苗——蓝长生是你师弟的俗家名字，他身上也长着同样的青色花纹。”
“师弟岂不是也……”李青云的声音有些发颤，“青松今年才十二岁，离三十岁，还有十八年。”
林道长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去年冬天，蓝正章快满三十岁了。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儿子，多次求我收蓝长生为徒，我便答应了下来。”
“前不久，蓝正章让人给我带信，说他担心身上的花纹开裂，命不久矣，让我带走蓝长生。”
“等我赶到时，蓝正章的房间里血迹斑斑，地上散落着各种药材。”林道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最终还是选择了悬梁自尽。”
李青云想起蓝青松总是安安静静的，想起他练剑时努力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吕祖时眼里的光——这么好的师弟，从小跟着父亲受苦，如今连父亲也失去了，还得了这种治不好的病。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师父，这病真的就没办法治好吗？”李青云抬头，眼中满是恳求。
林道长一直皱着眉，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他这病确实有些蹊跷，但我能肯定，青色花纹绝非寻常遗传之病，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好的医治办法。”
听到这话，李青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青松离三十岁还早，我们还有时间。”林道长补充道，“慢慢想办法吧。”
李青云从师父房间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层霜。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和蓝青松住的房间，看见蓝青松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了。
李青云走到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轻轻掀开蓝青松的被子一角。
月光顺着缝隙洒在少年单薄的身上，胸口、后背的青纹看得格外清楚——那些纹路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躯干，从胸前蔓延至脊背，泛着淡淡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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