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接着商议丹房选址,蓝青松并无过多讲究。
经过鹤鸣山炼丹一遭,他深知炼丹的关键在于药材品质、器具精度与火候把控,其余皆是次要。金道长与刘道长征询过他的意见后,最终敲定将丹房建在青云观侧畔——既节省银两,又便于看管,安全性也更有保障。
修建丹房的事宜由刘道长负责,蓝青松从旁协助;金道长则动身下山,采购炼丹所需的器具与药材。
临行前,金道长神色严肃地叮嘱刘道长:“你务必给所有兄弟传个话,炼丹的事绝不可外传。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要建仓库,半分风声都不能走漏!”
在青云观住得越久,蓝青松心中的疑虑便越重——这道观瞧着表面光鲜,内里却处处透着诡异。
首先是青云观的香火,旺得有些反常。每日前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从服饰与言谈间能看出,大多是富贵人家。更让他惊讶的是,不少香客点名要见金道长,仿佛他是得道高人。蓝青松清楚金道长的行事作风,实在不像潜心修道之人,却没料到他声望如此之高,这背后着实令人费解。
再者,青云观的道士们几乎不识字,更鲜少修行。大殿角落的道家典籍,不过是装点门面的摆设,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他们每日轮流当值,值完班便吃饭离去,夜里住观的也只是赌钱闲聊,从未有人打坐修炼。就连金、刘二位道长,也鲜少在观中长住。
蓝青松不禁想起仙峰观的日子:师父每日坚持修炼、勤勉读书,对他要求严苛,半点都不马虎。可眼前这些道人,不过是穿了件道袍,生活方式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更让人费解的是,香客们竟对这样的“道士”趋之若鹜。
在青云观里,最让蓝青松在意的人是杨洪崖。他每天都住在观中,却是地位最低的杂役,要承担打水、扫地、搬运物资等繁重活计,厨房忙不过来时,还得帮忙端菜送酒,终日劳碌,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蓝青松还发现了他一个奇怪的习惯:每次吃饭时,杨洪崖总是吃得飞快,狼吞虎咽般吃完自己的份,随后再备上一份酒菜,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竹篮里,匆匆离开斋堂。他会径直走向后堂西侧,打开一间上了锁的房间,进去后便从里面轻轻关上门。不过他在屋里待的时间不长,一盏茶的功夫便会提着空篮子出来,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蓝青松暗自琢磨:杨洪崖多半是在给屋里的人送饭。可奇怪的是,他进出房间时神态自然,毫无鬼鬼祟祟之感,这说明观里的人都知道那间房里锁着人。那么,被锁在里面的究竟是谁?是犯了错的道士,还是另有隐情?
一日,杨洪崖像往常一样来蓝青松的房间更换被褥。他动作麻利,铺床叠被一丝不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蓝青松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了主意。等他换完被褥,蓝青松满脸笑容地邀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口问道:“杨道友,不知你在这青云观修行多久了?”
“三年了。”杨洪崖接过茶杯,指尖微顿,反问,“蓝道友此前在何处修行?”
“我自小在剑州一个小道观里修行,那地方偏僻简陋,远不及青云观。”蓝青松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这里香火鼎盛,真是道门福地!说起来惭愧,我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才来几天就觉得长胖了。”
“金道长对我们向来大方。”杨洪崖平淡回应,目光落在茶杯上。
“我倒担心待久了,再也吃不惯粗茶淡饭。”蓝青松话锋一转,故作好奇地问道,“青云观有什么生财之道?竟能支撑这般开销,还请道友指点一二。”
“全靠祖师爷保佑,香客捐赠得多罢了。”杨洪崖的回答简洁利落。
“仙峰观的日子紧巴巴的,连买草药都要精打细算。”蓝青松轻叹一声,又道,“我是第一次出门闯荡,不知日后靠炼丹能否赚到银子。看你为人踏实可靠,想请你做个帮手,负责筛选药材、照看火候,待遇定然不差,也能换个轻松些的活计。”
杨洪崖断然拒绝:“多谢道友好意,我琐事繁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去跟金道长说说,给你调调活计如何?”蓝青松又试探了一句。
“不必了,我早已习惯现在的活计。”杨洪崖态度坚决,提及金道长时,眼神悄然闪烁了一下。
见他不肯松口,蓝青松便换了个话题:“青云观一共有多少位同道?”
“算上住持,共十一位。”
蓝青松心中一动——他暗中数过好几次,观中能见到的道士只有十位,那间上锁的房间里,果然还住着一个人。他不动声色地接着问:“我与金道长是偶然相识,总觉得他身上商人气息偏重,不太像修道之人,你对他熟络吗?”
“金道长只是俗事繁忙,所以疏于修行。”
“他住持青云观多久了?”
“大概三年了。”
蓝青松注意到,提及此事时,杨洪崖的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他怕引起对方疑心,连忙解释道:“我孤身一人在此,人生地不熟,多问几句心里也踏实些,道友莫要见怪。”
“无妨,人到生疏之地,多了解些情况也是人之常情。”杨洪崖温和地建议道,“青城山风景优美,你有空不妨多四处走走。青云观离山顶不过两里路,那里有个飞仙阁,登高望远,景致极佳。”
蓝青松眼睛一亮:“我定要去看看!道友能陪我一同前往吗?”
杨洪崖摇了摇头,起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其实,这次谈话是蓝青松精心准备的。鹤鸣山遇袭的经历,让他深知炼丹之事风险不小,金道长的谨慎态度,更让他觉得丹药的价值远超预想。他本想拉拢杨洪崖,探听更多青云观的隐情,虽未如愿,却也未曾引起对方反感。
这日,刘道长下山请风水先生。蓝青松闲来无事,便想起了杨洪崖提及的飞仙阁,决定前往观景。
他从道观出发,沿着山路向山顶走去。走了没多久,竟发现一条隐蔽小路,顺着小路走到底,恰好连接着青云观的后门,后门虚掩着,并无旁人看守。他心中一动,记下这个发现,转而继续向山顶攀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起了雾气,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路变得湿滑难行。没走多远,一道一丈多高的木栅栏突然横在眼前,栅栏用料厚实,曾经粘贴过官府的告示,只不过早已残破不堪,字迹模糊难辨。
蓝青松无奈折返,又发现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顺着走了一阵,竟见到两个精干汉子坐在路边。他们身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不是普通山民或道士。
“这位小道士,来自哪个道观?上山做什么?”两人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是青云观的道士,听闻飞仙阁风景绝佳,特来看看。”蓝青松镇定自若地回答。
“实在对不住,今日飞仙阁正在做法事,不接待外客,你还是改日再来吧。”其中一人态度坚决,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
蓝青松只好下山,可心中不甘,又找到另一条更隐蔽的岔路,没想到路口同样有两个打扮相似的汉子看守。
看来通往飞仙阁的路,都被人刻意封锁了。
杨洪崖说山顶有道观,可拦路的却是这些精壮汉子,飞仙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蓝青松的好奇心愈发浓重,悄悄钻进旁边的树林,打算绕路上山一探究竟。
谁知刚爬了一会儿,一道陡峭的绝壁突然挡在面前,岩壁光滑如镜,几乎没有可借力的地方。蓝青松自幼跟着师父练功,身手还算敏捷,当即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手上、身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血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过了这道绝壁。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