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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Young Marquis of Great Yue

Chapter 12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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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The First Young Marquis of Great 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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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盯着那张地契,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很轻。

但沈砚看见了。

下一刻,叶知秋却像忽然回过神,脸上的那点波动一下收了回去。

他抬手把地契一推,纸页擦着旧书边角滑回桌面,语气冷的像一盆井水兜头泼下来。

“拿回去吧。”

韩铁山一怔。

叶知秋抬眼看向沈砚,眼神很淡,甚至带了点嘲意:“你若真是侯府的人,就更不该拿着这东西来找我。”

他伸手拢了拢摊上的残卷,动作不快:“户部一个郎中,踩死一个破落侯府,和踩死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你如今能把这张地契拿回来,算你运气。”

“可你若想拿着一张纸去告官,那不是报仇。”

“那是找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韩铁山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脚下也往前挪了半步。

叶知秋见状一偏头,冷冷扫了他一眼:“怎么,我说错了?”

“二十年前靖北侯都能说倒就倒。”

“现在只剩一个十八岁的少主,加一个刚从酒坛子里爬出来的旧部,还想去碰户部的人?”

他扯了下嘴角。

“凭什么?”

这话很难听。

也很直。

韩铁山脸色沉了,张口就要说话。

沈砚见状一顿。

他没急着接叶知秋的话,只是将注意力一点点压进双眼。

破妄之眼轻轻一震。

下一刻,叶知秋周身那层灰雾浮了出来。

很重。

不是因为他在撒大谎。

是因为他话里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冷,是真的冷。

怕,也是真的怕。

不是怕自己。

是怕眼前这点好不容易冒头的侯府血脉,一脚踏进泥潭里,再也爬不出来。

沈砚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反而淡了。

这人嘴毒。

可心没烂。

韩铁山终于忍不住,声音发沉:“叶知秋,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若不是少主把地契抢回来,你现在还守着你这堆破书装死!”

叶知秋闻声一顿。

他见状冷笑:“装死总比真死强。”

“你死过一次不够,还想拖着他一起死?”

韩铁山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你!”

沈砚抬手拦了一下。

韩铁山见状一滞,这才硬生生把后半句压了回去。

沈砚没有跟叶知秋争那几句狠话。

他只是从袖里又抽出几张纸,啪的一声,直接拍在旧书堆上。

纸页微散。

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誊抄过的账目和数字。

叶知秋原本还带着几分冷意的目光,下意识落了过去。

沈砚开口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拿一张地契去衙门告状了?”

叶知秋眼神微微一凝。

沈砚指了指最上头那张对账单:“这是许家布行近两年和青禾染坊往来的几笔大账。”

“看这里。”

“同一种染料,同一批货,价格长期高于城南别家一成到两成。”

“一次两次,能说急货。”

“十几次,还是同一家,就不叫急了。”

叶知秋没说话。

但视线已经定在了那几行数目上。

沈砚继续往下点。

“再看这里。”

“账上写的是高价采买,布行那边的现银却一直对不上利润。钱出去了,货也进来了,可多出去的那部分银子,最后一定进了另一只口袋。”

“这就是缺口。”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的书页一阵乱响。

叶知秋的手却慢慢停住了。

沈砚没停。

“普通人看账,是顺着一本一本看。”

“你大概也一样。”

“可我看的不是哪一笔记的好不好看,我看的是钱从哪里流出去,最后又在哪里不见了。”

“货,钱,库存,采买价。”

“这几样只要放在一起,谁做了手脚,早晚会露。”

叶知秋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这一眼里的冷意,已经淡了不少。

沈砚见状,把另一张纸往前推了推。

“李郎中吞下这块地,不会只是为了开个染坊挣钱。”

“他要的是一条能长期洗银子的路。”

“青禾染坊明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却靠虚抬采买价,把别处的银子一点点洗进自己手里。”

“这才是他的死穴。”

说到这里,沈砚看着叶知秋,语气平静。

“所以我根本没打算现在去告他。”

“我要的,是先把他这条线攥住。”

“然后让他自己怕。”

巷子里一下静了。

连韩铁山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少主要做局。

可直到这会儿,才真正听明白这局要怎么做。

不是碰官。

是掐钱。

不是喊冤。

是拿把柄。

叶知秋垂眼,又重新看向那几张对账单。

这一回,他看的比刚才认真多了。

一眼。

两眼。

三眼。

然后,他的呼吸明显变了。

沈砚站着没动。

只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从冷淡,变成惊疑,再变成一种几乎压不住的专注。

叶知秋忽然伸手,把最下面那张纸也拽了出来,低头连着扫了几行,手指在某个缺口上停住。

“这笔脚钱……”

他喃喃了一句。

“不对。”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砚。

“你把染料、脚钱、入仓和月末现银全拆开对了?”

沈砚点头:“对了。”

叶知秋又低头看了一遍,眼神都开始发直。

“还能这么看?”

韩铁山听不懂。

但他听得出来,叶知秋这口气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样了。

沈砚开口:“账是人做的。只要是人做,就不可能每一处都圆。”

“他能圆一本账。”

“圆不了四条线。”

叶知秋死死盯着那几页纸。

过了片刻,他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不是嘲笑。

更像是自己都被惊着了。

“好。”

“好一个四条线。”

他指尖在那张纸上点了点,动作越来越快:“若按你这个法子往下深挖,不只是青禾染坊,连他背后挂着名的商户、走货的脚夫、常接单的仓房,迟早都得带出来。”

“这不是告状。”

“这是顺着他的银路,倒着去摸他的喉咙。”

韩铁山听到这儿,终于咧了下嘴。

懂了。

这回是真懂了。

少主不是要拿石头砸人。

是要把绳子套好,再一点点勒紧。

叶知秋缓缓抬头,再看沈砚时,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点冷,那点淡,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了很多年,终于被什么东西猛地挑起来的亮。

他盯着沈砚看了两息。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叶知秋沉默了一下。

行吧!

十八。

他十八的时候,恐怕还在想着怎么写好一篇策论。

眼前这位已经拿着账本开始给户部郎中下套了。

这不是毒。

这是太毒了。

叶知秋忽然起身,把书摊后头那条长板凳一把拖了出来。

木凳腿刮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轻响。

他抬手一指:“坐。”

韩铁山在旁边看得一怔。

刚才还一副送客的死人脸。

现在居然主动搬凳子了?

叶知秋却像没看见他的神情,只盯着沈砚:“地契给我,再把青禾染坊掌柜的口供拿来。”

“还有许家布行近两年所有能调出来的流水,最好都誊一份。”

“你方才那套法子,我得再顺一遍。”

他顿了顿,眼里那点沉了太久的不甘,终于一点点翻了上来。

“另外。”

“若你真要拿李郎中做局,就不能只盯着青禾染坊。”

“户部的人吃钱,不会只吃一处。”

“只要能顺着这条线往外扯,后头一定还有别的口子。”

沈砚看着他,心里轻轻一定。

成了。

这人,不用再问甘不甘心了。

他已经自己站过来了。

沈砚坐下,把袖里的口供和地契一并放到旧书堆上。

“那就细说。”

叶知秋接过东西,神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书摊边,残阳慢慢往下坠。

巷子里的风却像忽然活了。

韩铁山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舒了半截。他左右看了两眼,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局开成这样,是该喝两口。

不对。

现在不能只喝酒。

还得有肉!

他心里一热,转身就准备出去买点酒肉回来,给这破书摊压压喜气。

可人刚迈出两步。

脚下忽然顿住了。

下一刻,韩铁山脸上的松快瞬间散了个干净,手也猛地按上了刀柄。

巷子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五六个穿劲装的汉子。

他们没进来。

只站在那儿,隔着半条巷子,冷冷盯着书摊这边。

为首那个脸上有道浅疤,目光沉的像水底石头。

片刻后。

他抬起手,慢慢抽出了后腰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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