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那几个人一动,旧书摊前的风都像冷了半截。
韩铁山先停住了脚。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横了出去,正正挡在沈砚身前,右手压着刀柄,肩背绷的像一块铁。
来人一共六个。
为首那个脸上有道浅疤,手里短刀反着冷光,眼神凶,脚下却没真正扑上来,只是带着人慢慢压近,把巷口堵的严严实实。
叶知秋见状一顿。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边那卷残书,目光却先落在沈砚身上。
这不是寻常找茬的。
沈砚没动,只将注意力一点点压进双眼。
下一刻。
那几人身上都浮起了淡淡红芒。
不重。
远没有三叔公那种恨不能生吞了他的恶意,也没有真要当街杀人的血色。
可另一层灰雾却一个比一个重。
沈砚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
不是冲着要命来的。
是拿钱办事。
也是一群嘴里早备好了假话的亡命徒。
疤脸男抬了抬短刀,冷声开口:“小子,把东西交出来。”
韩铁山闻声偏头,眼底一下冷了。
交东西?
还真是冲着地契和口供来的。
沈砚看着那张脸,语气很平:“什么东西?”
疤脸男咧了咧嘴:“少装糊涂。刚从青禾染坊拿走的东西,你留不住。”
叶知秋听到这句,眼神也沉了。
这帮人来的太快了。
快的像是染坊那边前脚刚出事,后脚就有人追到了旧书巷。
韩铁山见状一顿。
行吧!
这就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路子。
他缓缓抽出腰间旧刀。
刀身不算亮,边口也有旧痕,可出鞘的一瞬,整条巷子的气都像让它压住了。
疤脸男见状,脚下终于停了一下。
韩铁山看着他,声音发沉:“再往前一步,试试。”
这句话不高。
可那股煞气一压过去,最边上那人肩膀都缩了缩。
疤脸男见状,脸色有点难看,嘴上却还硬:“少他妈吓唬人!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
韩铁山动了。
沈砚只见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撞进人堆里,旧刀没开刃,直接翻了个面,刀背照着最前头那人的肩膀就砸了下去。
咔!
那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当场塌了,手里的短棍也飞了出去。
第二个人刚抬手。
韩铁山见状一拧腕,刀背顺势往上一挑,正撞在对方手肘上。
又是一声脆响。
那人脸都白了,抱着胳膊跪了下去。
旁边两人一左一右扑来。
韩铁山连退都没退,反手一刀鞘砸在左边那人肋下,随即肩膀往前一顶,右边那人整个人被撞的倒退两步,后腰重重磕在墙上,疼的连气都抽不上来。
巷子里顿时乱了。
木凳翻了。
旧书散了半地。
可血没见一点。
韩铁山下手狠,却全往骨头和关节上招呼,打的全是叫人疼到发昏、又爬不起来的地方。
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一下更定了。
这才是老侯爷旧部的刀。
不是花架子。
是战场上留下来的本事。
疤脸男显然也没想到会撞上这种硬茬,脸色当场变了,转身就想退。
叶知秋见状一怔。
想跑?
韩铁山比他更快。
那人脚刚往后撤,韩铁山见状冷哼一声,旧刀脱手往前一送,刀柄正正撞在他膝弯上。
扑通!
疤脸男整个人跪了。
还没等他爬起来,韩铁山已经一步上前,抬脚把短刀踢开,反手扣住他后颈,直接按到了地上。
其余几人也全躺了。
满地哀嚎。
巷子口再没一个能站稳的。
叶知秋看着地上那一片,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哪是打架。
这事单方面屠杀。
韩铁山把旧刀捡回来,站到一旁,气息连乱都没乱,只冷冷吐出一句:“说吧。”
疤脸男咬着牙,还想嘴硬:“老子就是街头劫道的!看你们像肥羊,顺手捞一把!”
沈砚闻声走上前。
灰雾翻的更厉害了。
满嘴都是假话。
他低头看着那人,一脚踩在了对方手腕上。
疤脸男脸色瞬间扭曲:“啊!”
沈砚没理他的惨叫,只平静开口:“街头劫匪?”
“街头劫匪不会来的这么快。”
“也不会张嘴就知道青禾染坊。”
“更不会一开口,要的就是我刚从那儿拿出来的东西。”
他脚下又压了半分。
疤脸男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沈砚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冷下来:“你们不是匪。”
“你们是户部底下养的私兵。”
这句话一落。
地上那几人全僵了一下。
叶知秋见状,眼里那点冷意彻底翻了出来。
他往前一步,清瘦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压出几分刀锋似的寒气。
“大越律有明文。”
“官员私养兵卒,蓄为爪牙,视同谋逆。”
他看着疤脸男,唇角很淡的扯了一下。
“谋逆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疤脸男喉头一滚,眼神已经开始发散。
叶知秋继续往下压:“主犯斩。”
“从者斩。”
“家眷连坐,重则诛九族。”
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来,疤脸男整个人都抖了。
不是装的。
是真抖。
沈砚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数。
这人不是死士。
他就是条替人咬人的狗。
狗仗人势的时候凶。
真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骨头比谁都软。
果然。
下一刻,疤脸男就崩了。
“别!别踩了!”
“我说!我说!”
他声音都哑了,脸贴着地,鼻涕眼泪差点一块下来:“我们不是想杀你们!真不是!上头只说,把地契和口供抢回来,实在不行,就把你们吓退,别再顺着查下去!”
韩铁山见状一愣。
还真让少主说中了。
一群拿钱办事的。
沈砚没松脚,只问:“上头是谁?”
疤脸男喘的厉害:“李郎中!是李郎中的人找上的我!”
叶知秋闻声眯了眯眼。
果然。
沈砚继续问:“他现在在哪儿?”
疤脸男脸色发白,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灰雾又起。
还敢藏?
沈砚脚下猛的一碾。
疤脸男当场惨叫出声:“我说!我这回真说!”
“明晚!”
“明晚他要出城!”
“在南河花船上见一个大人物!”
韩铁山闻声一震:“花船?”
疤脸男连连点头,抖的跟筛子一样:“对,对!是城外南河的花船!他说那边清净,不怕人听墙角!”
沈砚眼神微微一凝。
南河花船。
大人物。
能让一个户部郎中亲自跑去见,还要避开城里耳目的人,分量绝不会小。
疤脸男见他不说话,更慌了,急忙往下吐:“他手里还带着东西!是青禾染坊真正的底账!不是铺子里摆出来给人看的那种,是记了银子来路和去处的真账!我就听见这么多,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韩铁山见状一怔。
真底账!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手,李郎中就不是被掐住一根线了。
是整条命门都要露出来!
叶知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彻底沉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的半地旧书哗啦作响。
沈砚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
这帮人追来旧书巷,不是意外。
是李郎中已经开始怕了。
怕,才会乱。
乱,才会漏。
沈砚缓缓收回脚,抬眼看向巷外昏沉下来的天色。
好啊。
染坊才刚掀开一角。
花船上的大鱼,就先自己浮出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