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门被人一把拉开。
木门撞上墙面,砰的一声,整条长廊都跟着一震。
戴着半脸面具的男人提刀而出,动作快的像一道贴地掠过的影子,目光却准的吓人,直直钉住了沈砚和韩铁山藏身的那根廊柱。
被发现了!
韩铁山反应比念头还快,横刀一步抢上,整个人直接挡到了沈砚身前。
“少主快走!”
话音刚落,面具男的刀已经到了。
太快。
快到刀锋擦开长廊灯火时,只剩一道森白的影。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韩铁山虎口一麻,脚下竟被震的往后滑了半步,肩膀都跟着一沉。
不对!
这人不是一般护卫!
韩铁山眼神一厉,旧刀顺势一翻,还想压回去,可面具男却不给他缠斗的机会,腕子一抖,第二刀已经贴着刀背切了进来,角度刁的很,直取韩铁山颈侧。
韩铁山侧身一让,刀锋擦着耳边过去,带起一缕凉风。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这两下,他就明白了。
打不过。
至少短时间内,绝对压不住!
另一边,沈砚后背抵着廊柱,眼前还残着方才那一下强探留下来的白影,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像有人拿细针在里面来回搅。
不能慌。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韩铁山能挡一时,挡不了太久。
他若现在转身就跑,只会把背后彻底卖给对方。
沈砚咬住那口气,没有去看面具男和韩铁山的缠斗,而是强行压住翻涌的眩晕,目光朝四周一扫。
长廊。
灯火。
木梁。
楼下是前厅戏台。
他这一眼扫过去,呼吸忽然一顿。
走廊尽头,斜上方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灯身足有半人高,流彩映火,华贵的晃眼。
最要命的是,那东西正正悬在前厅戏台上方,只靠一道粗绳和铜钩吊着。
有了!
沈砚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直。
这时候,韩铁山那边又是一声闷响。
面具男一刀斜劈,力道沉的惊人。
韩铁山硬接了一下,手臂从肩到腕都被震的发麻,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对方见状没有半点停顿,刀势一转,贴身再进。
这是要强吃!
韩铁山咬牙横住刀身,脚下死死钉住地板,嗓子里挤出一句:
“少主!”
沈砚没回。
他已经一把抄起旁边摆着的装饰瓷瓶。
瓷瓶不轻,入手冰凉。
沈砚双眼还在发胀,视线也有些发虚,可这一次他没再去强催破妄之眼,只凭最直接的判断抬手就砸。
去!
瓷瓶脱手而出,斜着飞向长廊尽头。
下一瞬。
啪!
瓷瓶没有砸中灯身,却正正撞在悬灯的那道绳索上。
粗绳一颤。
再一绷。
然后,应声而断!
咔嚓!
巨大的琉璃灯在半空里猛地一沉,随即带着满身流光和呼啸风声,直直坠了下去。
楼下先是有人抬头。
再然后,整个前厅彻底乱了。
“灯!”
“快躲!”
“啊!”
砰!!!
巨灯砸穿了二楼边沿,也砸穿了下头戏台顶板,木屑和琉璃碎片四处飞溅,伴着一片刺耳的碎裂声,当场把前厅砸成了一锅滚油。
唱戏的停了。
饮酒的翻了桌。
姑娘尖叫着往外躲,醉客推搡着往门口挤,连几个伪装成龟公的小厮都让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冲散了阵脚。
长廊上的面具男也终于顿了一瞬。
只一瞬。
可够了!
韩铁山眼神一亮,立刻会意,手中旧刀狠狠一顶,把人强行逼开半步,随即一把抓住沈砚胳膊。
“走!”
沈砚没有半点犹豫,借着他这一拉,直冲旁边的窗户。
面具男反应极快,刀锋回转就追。
可韩铁山已经先一步撞了过去。
砰!
木窗应声碎裂,夜风和河水的寒气一股脑卷了进来。
韩铁山扯着沈砚,连停都没停,直接翻身跃出!
下一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砸进了南河。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
沈砚只觉胸口一闷,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一下钻了进来,连脑子里那股针扎似的疼都被激的更清了几分。
水太冷了。
冷的像一把把细刀子往骨缝里钻。
他本能的挣了一下,下一刻,手腕就被韩铁山一把扣住,整个人被拖着往上浮。
哗啦!
两人终于冲出水面,大口喘气。
身后的花船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楼上有人喊。
楼下有人骂。
灯火映着河面,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影。
韩铁山抹了把脸上的水,刚要带着沈砚往暗处游,花船二楼那扇破开的窗前,面具男已经追了出来。
他站在窗边,半张脸藏在面具后头,只露出一双眼。
沉。
冷。
还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杀意。
他没有立刻下水,只是隔着夜色看着河里的两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那声音不大。
却像刀背在石头上轻轻刮了一下,听的人心口发沉。
韩铁山见状,心里反而更紧了。
不追。
才麻烦。
果然,沈砚刚从寒意和窒闷里缓过一口气,就察觉不对。
周围太亮了。
不是花船上的灯。
是更远处,河面上一点一点冒出来的火光。
他抬起头。
下一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南河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来了七八艘小船。
船头都站着人,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晃个不停,把一张张冷硬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还有刀。
一把把已经出鞘的钢刀。
寒光映着火色,正对着他们。
围住了。
真围住了!
韩铁山骂了一句,反手把沈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眼神沉的像铁。
“少主,小心。”
沈砚喘着气,衣袍全湿,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胸口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手段。
花船是局。
河里,居然还有第二层局。
那面具男不是要在船上立刻拿住他们。
他真正等的,是把人逼下水!
水里不好借力。
四周又全是他们的人。
上船是死,往外游也是死。
这是要把他们直接困死在南河里。
不远处,一艘小船缓缓靠前。
船头那人举着火把,刀尖往下一垂,冲他们冷冷开口:
“上来。”
韩铁山冷笑了一声:
“你爷爷上去给你送终吗?”
那人脸色一沉,握刀的手一下紧了。
另一艘船上已经有人搭弓。
夜风吹过来,箭簇上的寒芒一闪而过。
沈砚看见了,眼神微微一厉。
箭都有。
真是冲着收尸来的!
这时,岸边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了渡口边。
叶知秋。
他原本一直守在外侧,等着接应,结果花船那边巨响一起,他心里就已经沉了半截。
等再看见两人破窗落水,他还来不及松口气,四面小船便跟着围了上去。
叶知秋站在岸边,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是那种平日再冷再淡的人,被人当面掀了棋盘之后,压着火也压着杀意的沉。
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河面上火光摇晃,映的他那双眼都冷了几分。
他没有出声乱喊,只死死盯着被围在正中的沈砚和韩铁山,手指已经慢慢攥紧了袖口。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可再不慌,眼下这局,也已经要命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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