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和韩铁山刚踩上岸,叶知秋已经迎了上来。
他原本还撑着那副冷静样子,可等看清两人这副湿透的狼狈模样,脸色还是一下白了。
“出事了?”
韩铁山抹了把脸,气还没喘匀:“何止出事,差点让人包了饺子!”
叶知秋见状一顿。
沈砚没废话,先把花船上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从李郎中现身,到面具男人提刀杀出,再到河上围船,最后说到听雨楼主给出的槐安坊地址。
话不长。
叶知秋却越听越沉,听到最后,指节都一点点攥紧了。
“宫里的人也下场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紧。
沈砚点头。
韩铁山啐了一口:“那狗东西安排的够狠,船上杀不成,河里还埋着第二层。”
叶知秋没接这句。
他只盯着沈砚,呼吸越来越沉。
“不行。”
“李郎中现在肯定已经慌了。”
“青禾染坊让你掀了,花船又出了这么大动静,他若还不挪东西,那才见鬼了。”
沈砚嗯了一声。
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今晚这一局,虽然没拿到底账,可李郎中肯定知道自己已经让人盯上了。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丢脸。
是丢命。
一旦怕到骨头里,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报复。
是转移。
是灭口。
是把所有能牵出自己的东西,连夜抹干净。
所以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人多。
是快。
叶知秋看着他:“回侯府换衣裳?”
“不回。”
沈砚抬手拧了把袖口上的水,声音很平。
“现在回去,时间就没了。”
韩铁山见状一咧嘴。
“我就知道。”
叶知秋也没再劝。
他只点了点头:“那就走。”
三个人连夜穿街过巷,直奔城西。
夜色越压越深,槐安坊却比别处更静些。
这一片多是旧宅,巷子窄,墙高,白日都没多少人走,到了夜里更像一片沉下去的死水。
第三进旧宅很快到了。
门脸不大,漆皮斑驳,门环都发乌了。
里头没点灯。
可三人刚贴近墙根,沈砚的脚步就停了。
有声音。
很低。
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争。
韩铁山手已经摸上了旧刀,偏头压低声音:“翻进去?”
沈砚抬手把他拦住。
“等等。”
这两个字一落,叶知秋和韩铁山都安静了。
沈砚闭了闭眼,将那点发胀的精神一点点往双眼里压。
今夜在花船上吃的反噬还没过去。
这一催,太阳穴立刻又开始发针。
可下一刻,院里的轮廓还是慢慢浮了上来。
一道。
两道。
三道。
很快,十几道身影全映进了他的视线里。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翻着血色红芒。
很重。
重的像一团团压住不散的火。
但更关键的是,那些恶意不是朝着院外来的。
是冲着正屋去的。
沈砚眼神猛地一沉。
明白了。
这不是李郎中的人。
这是另一拨。
而且,是更狠的一拨。
曹尚书的人已经先到了。
他们不是来护账的。
是来灭口,是来毁账的。
沈砚睁开眼,声音压的极低:“不能进。”
韩铁山一怔:“里头有埋伏?”
“不是埋伏。”
沈砚看着那扇黑沉沉的院门,语气冷了下来。
“是死士。”
“十几个,全冲着正屋去的。”
叶知秋脸色一变:“他们要烧账?”
“或者已经在找了。”
沈砚说完,立刻转头看向韩铁山。
“附近有没有干草,柴垛,能冒大烟的东西?”
韩铁山先是一愣。
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
好主意!
不硬拼。
逼人自己乱!
他低声开口:“有,这一片旧坊空院多,杂草也多,我去弄!”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叶知秋看着沈砚,眼神一动:“你是想把他们熏出来?”
沈砚点头。
“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不是我们。”
“是官。”
“是大队人马。”
“是来不及收尾就让人堵死在里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黑沉沉的院墙。
“只要烟一起,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死守账本。”
“是跑。”
“越是见不得光的人,越怕被人一锅端。”
叶知秋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够损。”
“但有用。”
没多久,韩铁山就抱着几大捆干草回来了,肩上还扛着半截破门板,显然是顺手拆来的。
三个人没出声,贴着墙根一路绕,把干草和碎柴往几个通风口、墙角和后窗底下一塞。
韩铁山动作最快。
叶知秋也没闲着,连袖口都蹭了一层灰。
全摆好之后,沈砚只说了一个字。
“点。”
火折子一亮。
下一刻,几处火头同时窜了起来。
干草本就燥,一碰火,立刻噼啪作响。
火不算大。
烟却起的极快。
黑烟顺着窗缝和风口拼命往院里灌,不过片刻,里头就乱了。
“什么味?!”
“走水了!”
“外头有人!”
“快出去!”
压低的人声一下全乱了。
紧接着就是桌椅翻倒和脚步乱撞的声音。
韩铁山听着里头那阵乱,差点笑出声。
成了!
院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果然,先冲出来的那几道身影根本顾不上回头,一个个捂着口鼻就往巷子外窜,像是生怕慢一步就让人堵死在里头。
还有两个想往后翻墙。
结果脚下打滑,摔的灰头土脸。
整个院子瞬间空了大半。
沈砚没等烟散,直接扯下一块湿透的衣角捂住口鼻。
“进去!”
韩铁山和叶知秋也各自扯布掩住脸,三个人一头扎进了院里。
烟呛的人眼睛发酸。
正屋门半开着。
里头桌案翻了,柜门也大开,显然那帮人刚才已经搜过一轮。
韩铁山抬脚踹开碍事的椅子:“少主,找哪儿?”
沈砚目光一压,直接落向屋里正中的地面。
这屋子太旧。
可偏偏正中那块地砖,边角干净的有点过分。
像是近来动过。
“那儿。”
他快步上前,蹲下去抠住砖缝。
韩铁山见状立刻上手,两人一使劲,那块地砖应声掀开。
底下果然是空的。
里面卡着一只黑木匣。
沈砚眼神一沉,伸手就把木匣拽了出来。
入手很沉。
有东西!
可就在这一刻,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帮死士四散逃命的乱。
是甲胄与刀鞘轻撞的冷声。
下一瞬,火把的光猛地从院门外压了进来。
有人厉声喝道:
“奉内廷之命,封院搜查!”
“里头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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