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火把一压进来,整座旧宅的光都跟着变了色。
甲胄碰撞声一阵紧过一阵。
韩铁山脸色猛地一沉,旧刀已经半出鞘:“少主,我开路,你和叶先生先走!”
叶知秋也绷住了。
现在冲出去,不是撞刀口,就是撞弓弦。
沈砚抱着那只黑木匣,站在正屋门口,胸口微微起伏,脑子却转的飞快。
不能硬闯。
也不能把匣子抱着跑。
跑不掉。
更保不住。
下一刻,他忽然抬眼,看向院中还没散尽的浓烟。
有了。
这局,还能破。
“别动。”
沈砚低低吐出两个字。
韩铁山一怔。
叶知秋见状一顿,眼神已经跟着变了。
少主这是又要骗人了。
沈砚没再多说,抱着木匣,直接从正屋里走了出去。
火光一下照到他脸上。
湿了半夜的旧衫还没干透,袖口和下摆都带着焦灰,配上院里这阵烟,倒真像个误闯火场、被吓住的落魄书生。
院门口,为首那名军官已经抬手压住了手下。
他盯着沈砚,眼神很冷:“你是谁?”
沈砚脚下一顿,像是让这阵势惊住了,连嗓音都带了点发紧:“官……官爷,你们可算来了!”
他抱紧木匣,往前快走两步,又像怕惹祸一样硬生生停下。
“我路过这边,见这宅子走水了,本想进来帮着救火,谁知道里头竟有一伙贼人,正翻箱倒柜,跟疯了一样找东西!”
那军官眯了眯眼。
不信。
但也没立刻动。
沈砚把这一点看得分明,立刻顺着往下演:“我刚躲进屋里,他们就听见外头有动静,慌慌张张全跑了!”
“这是他们掉下的东西!”
说着,他双手把木匣往前一递。
“小人不敢乱动,正想着报官!”
木匣一露出来,那军官的眼神果然变了。
变得比刚才更沉。
也更急。
果然。
这帮人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沈砚心里一定,面上却还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连呼吸都故意放快了些。
“官爷,小人真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见火起了,才进来看看!”
军官盯着他,刚要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刻!
侧边一间偏房里,忽然踉踉跄跄冲出一道黑影。
那人显然让烟熏的不轻,出来时还捂着口鼻,眼睛都发红了。
可等他一抬头,看见院里这一排甲士,整个人当场就僵了。
沈砚看清那张脸,心里猛地一跳。
还真有漏网的!
那死士显然也认出了木匣。
下一刻,他眼神骤变,连想都没想,拔刀就砍!
刀光一闪,直冲沈砚这边扑来。
韩铁山见状一愣。
好家伙。
连老天都帮着演!
院门口那军官却先变了脸色。
这一刀一出,沈砚刚才那番话,顿时全成了铁证。
“拿下!”
他厉喝一声,身边几名内廷卫瞬间扑了上去。
刀兵碰撞,火星乱溅。
那死士明显是个狠角色,一刀逼开最前头那人,转身还想往木匣扑。
可内廷卫来的人不少,反应也快。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院中就乱成了一团。
有人围刀。
有人拦路。
还有人高声喝令封门,不准放跑活口。
军官也顾不上沈砚了,一把夺过木匣,厉声开口:“抓活的!”
沈砚见状,身子一缩,顺势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吓傻了一样。
韩铁山立刻会意,往前半步,挡在他身侧。
叶知秋也低着头,灰头土脸站过去,活像个一块被吓懵的路人。
三个人谁都没动。
至少,明面上没动。
院里兵刃声越来越急。
那死士连退数步,肩头已经见了血,还在发疯似的往外撞。
沈砚余光一扫,轻轻偏了下头。
韩铁山见状一顿。
墙角。
阴影里走。
懂了。
他不动声色地扶了沈砚一把,嘴里还装模作样挤出一句:“公子,别看了,快躲着些!”
沈砚立刻接上,嗓音发紧:“对,对,躲远点!”
叶知秋差点听笑了。
这俩演的还挺像。
三人借着院中那团混乱,一点点贴着另一侧墙角往外挪。
火光大半都压在院门和正中。
偏偏墙角最暗。
再加上浓烟没散,视线更乱。
军官忙着夺匣子,内廷卫忙着擒人,竟真没人顾得上他们。
一步。
两步。
三步。
韩铁山见状一沉,干脆身子一侧,把沈砚和叶知秋全压进自己影子里,继续往外带。
直到绕出院门,拐进旁边那条窄巷,三人才同时松了半口气。
还不能停。
沈砚压低声音:“走!”
三人立刻没入夜色。
身后那座旧宅里,火光、人声、刀兵声还搅在一处,乱的像一锅翻开的粥。
谁也没注意到,真正闯进去的人,早就从另一边滑出去了。
一路穿巷,直到跑出两条街,韩铁山才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少主,那匣子不是让他们拿走了?”
沈砚脚下没停,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往他眼前一晃。
还是木匣。
韩铁山当场傻了。
“这……”
叶知秋也猛地看了过来。
沈砚吐出一口气:“刚才递过去的是外头柜里顺手捞的空匣子。”
韩铁山直接乐了。
好家伙!
这都行?!
合着少主从一开始,就准备玩两层假的?
行吧!
那帮人今夜算是白忙了。
三人又赶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城西一处破庙里停下。
庙不大,神像都塌了半边,四面漏风,倒正适合藏人。
韩铁山守在门口听了一阵,确认没人跟上,这才转身回来。
“安全。”
沈砚这才把木匣放到一块断供桌上。
叶知秋已经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眼里却亮的发紧。
“打开。”
匣扣一掀。
里头先露出来的,是两本薄厚不一的账册。
还有几封折好的纸笺,以及一枚小小的私印。
韩铁山一看就咧嘴了。
“成了!”
“这回李郎中要完!”
叶知秋却没接这话。
他伸手把上头那本账册翻开,目光一扫,脸色先是一沉,随即又越来越冷。
“不止李郎中。”
“这里头,果然还有别人的名字。”
沈砚站在一旁,胸口也慢慢压了下来。
这一夜,总算没白拼。
可下一刻,叶知秋翻到木匣最底,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从里头缓缓抽出一张卷起来的薄图。
图纸泛黄,边角却保存得极好。
韩铁山见状一愣:“那是什么?”
叶知秋没答。
他只是把图缓缓摊开。
火光一晃。
三个人同时看清了上头的东西。
不是账。
也不是名单。
而是一张堪舆图。
图上只画了半枚虎符的轮廓,线条粗重,像是什么标记,又像一把钥匙。
而那半枚虎符所指的位置,赫然落在京城西山之外。
叶知秋的脸色一下变了。
“西山大营?!”
韩铁山也怔住了。
西山大营,那可是京营重地!
李郎中这种货色,手里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
破庙里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门缝灌进来,把那张图吹得轻轻一颤。
沈砚盯着那半枚虎符,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看来他们今夜摸出来的,已经不只是洗钱的账。
这后头,怕是还压着一桩更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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