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眼皮一跳,手已经本能的往腰间摸去。
糟了!
真让这孙子追上了!
叶知秋骑在另一匹马上,后背也瞬间绷紧。
城门口这点地方,前有守军,后有追兵。
一旦真让人围死,刚才那一通硬闯,就全白演了。
守将更是当场僵住,左右看了两眼,额头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一个说是宫里办差。
一个说是假腰牌。
这要是站错边,掉的可不是乌纱。
是脑袋!
韩铁山见他发愣,胸口一沉。
不行!
再拖就麻烦了!
他刚想夹马硬冲,前头的沈砚却忽然一勒缰绳。
马头生生转了回来。
韩铁山见状一愣。
叶知秋也顿住了。
这时候不跑?
还回头?!
沈砚坐在马背上,夜风把他湿冷的衣摆吹得贴在腿侧,脸上香灰未净,眼神却冷得厉害。
他没退。
也没急。
甚至嘴角还压着一点极淡的讥意。
来了。
等的就是你。
若这军官不追来,城门守将心里终究还会留一根刺。
可他既然当众追来,还一口咬死是假牌。
那这局,就彻底好做了。
骑兵转眼冲到近前。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那军官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火把光一压,正正照在沈砚三人身上。
他死死盯着沈砚,眼里全是惊怒。
“果然是你!”
守将见状一顿,连忙上前半步:“这位大人,这是……”
那军官根本没理他,抬手直指沈砚,厉声喝道:“这三人我在破庙里见过!不过是混进城中的穷酸书生,满口胡言,故意误导搜捕!”
“他们手里的腰牌,必是假造!”
韩铁山听得拳头都硬了。
穷酸书生?
你爷爷我这拳头待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穷酸!
叶知秋没出声,只是盯着那军官,心口却压得发紧。
这人既敢追到城门口当众叫破,显然是笃定了沈砚不可能真有大内腰牌。
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
守将脸色来回变,刚想开口圆一句。
沈砚却忽然动了。
啪!
袖中那块带血腰牌,被他抬手便砸了出去。
又快又狠。
直冲那军官面门!
军官显然也没想到他竟敢这样,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接住。
入手冰凉。
也沉。
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血腥气。
他本来正要发作,低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真牌。
竟然是真牌!
黑沉牌身上的暗纹、压角、内槽,全都对得上。
连边沿那道特殊刻痕都分毫不差。
这是大内暗探的绝密腰牌。
如假包换。
军官手心一下就湿了。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破庙里那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不是被他随口就能喝住的漏网穷酸么?
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牌子?!
而且这血还是热的。
显然正是刚从死人身上摘下不久。
他脑子嗡的一下,后背猛地窜起一层寒意。
沈砚已经冷冷开口:“看清楚了?”
声音不高。
却一下压住了全场。
守将本还半信半疑,见那军官接了牌后脸色骤变,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不对。
这反应太不对了。
沈砚没给任何人缓气的机会,目光直直压在军官脸上。
“破庙里那一场试探,我本以为你还算忠心,至少知道先追面具人,再查残图灰烬。”
“没想到,你竟敢追到城门,当众污蔑大内腰牌是假。”
军官瞳孔猛地一缩。
试探?!
他心口狂跳,连呼吸都乱了。
沈砚继续往下压,字字发冷:“怎么?”
“是想替谁拖延时辰?”
“替那个半边面具的男人脱身,还是替曹天遮尾巴?!”
曹天二字一落。
军官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面具人。
曹天。
真腰牌。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巧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这三人知道真正的内情,甚至知道连普通内廷卫都不该知道的名字。
破庙里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根本不是被吓傻。
是装的!
是在看他会怎么反应!
军官喉头一紧,手里的牌子差点没拿稳。
合着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表现?!
沈砚看着他,眼神越发冰冷。
“我倒想问问。”
“你一口咬死是假牌,到底是认不出真伪,还是根本不想让我们出城追人?”
“你这么急着关门,是怕谁跑了?!”
这几句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扎下来。
军官额角瞬间见汗。
“我……”
他刚张口。
守将已经变了脸色。
关城门。
追堵这三人。
一口咬定假牌。
现在牌子是真的,对方还直接点出了曹天和面具人。
那这军官,问题可就太大了!
守将见状一愣。
好家伙。
这是撞上大的了!
他半点不敢犹豫,立刻后退半步,猛地抬手:“来人!”
哗啦一声。
城防军齐齐抬枪。
几十道锋刃一转,竟瞬间全指向了那名内廷卫军官。
韩铁山看得都差点乐出声。
成了!
还真让少主一张嘴给掀过去了!
叶知秋也是心口一震。
这已经不是借势。
是反手把势踩在脚底下用了。
那军官一见长枪转向自己,脸都白了。
“你们做什么?!”
守将脸色发紧,声音却硬了不少:“大人,得罪了。”
“腰牌既真,便是宫里密差。”
“您当众阻拦,还口称是假,总得给个交代吧?”
军官胸口一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交代?
他拿什么交代!
说自己在破庙里真把这三人当成了漏网书生?
说自己根本没想到他们手里会有真腰牌?
这话说出来,和承认自己误了宫里的密差,有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是。
若眼前这人真是宫中更高层派出的暗线,那自己刚才那番话,在对方眼里就是妥妥的阻差。
一个不好,曹天还没倒,他先让人按成曹党内应了。
军官握着腰牌,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完了。
这回真踩坑里了。
沈砚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冷淡得像在看一条死狗。
“怎么不说了?”
“方才不是喊得很响么?”
军官嘴唇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围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
那感觉,像刀子已经贴到脖子上了。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扛不住了。
翻身下马。
砰的一声,单膝跪地。
“属下失察!”
“请大人恕罪!”
这一跪,城门口彻底安静了。
守将眼皮一跳,心里最后那点疑心也没了。
人家若是假冒的,这军官能跪?!
那必然是真压住了!
韩铁山胸口都顺了。
舒坦!
太舒坦了!
刚才还追得跟狗一样。
现在跪得比谁都快!
沈砚却没趁势多说。
说多了,反倒显得虚。
他只冷哼一声,伸手将那块腰牌从军官手里拿了回来,随手收进袖中。
“失察?”
“等你能活着回去,再想怎么请罪吧。”
这话一出,那军官背后更凉了。
这意思,分明是这事还没完!
沈砚懒得再看他,直接偏了下头。
“走。”
韩铁山一拽缰绳,黑马当即扬蹄。
叶知秋也不再停留,策马跟上。
守将见状一震,连忙让开整条道,连拱手都带上了几分小心。
“大人慢走!”
沈砚三人就这么当着满城守军和那军官的面,径直冲出西门。
马蹄踏过门洞。
夜风轰的一下迎面灌来。
身后城门、火把、人声,全被飞快甩远。
韩铁山直到冲出好一阵,才猛地吐出一口气,笑声都快压不住了。
“少主!”
“那孙子刚才那张脸,我能笑一年!”
叶知秋也终于缓缓松开缰绳,手心全是汗。
太险了。
可也太狠了。
真真假假,全让沈砚一口气拧成了死局。
三人纵马不停,一路往西狂奔。
夜路空阔,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一口气冲出十余里,直到身后彻底看不见京城轮廓,叶知秋才勒住马速,转头看向沈砚。
“少主。”
“接下来去哪?”
韩铁山也偏过头,刚跑热的心口又提了起来。
对啊。
出城只是第一步。
眼下最要命的,是往哪去。
沈砚缓缓勒住缰绳。
黑马扬蹄,停在一片荒冷夜色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方向,眸色沉得发冷。
随后,吐出四个字。
“去西山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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