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期结束。
凌晨2:47。
仓库里二十个人的呼吸声一下子全停了。
然后外面炸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嘶吼。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整座城市醒了。
"所有人不要出声。待在原地。不要动。"
他知道甲壳猎犬的行为模式——至少知道上辈子的。出现后的前两个小时不会主动搜索猎物。它们在适应新环境，在标记领地。
他有两个小时。
分组完成。苏晚守门口。顾清雪概率直觉全开。赵明扫外面。周凯守后门。沈薇管物资。
凌晨四点。
第一只甲壳猎犬出现在仓库区外围。
江寒从门缝看到了它——比昨晚路过的那只还大。肩高两米。表皮是硬化的甲壳。眼睛是暗红色。
弱点洞察——
甲壳连接处。口腔内部。
只给了弱点位置。上辈子这个区域的甲壳猎犬弱点在腹部比较好处理。这辈子的弱点在连接处——那得贴身打。
"甲壳猎犬来了你别碰。让我来。"他对苏晚说。
甲壳猎犬在仓库区外面绕了一圈。它在闻。但没有闻到什么——江寒昨天让人用漂白水擦了门口的地面遮住了人的气味。
它绕了五分钟走了。往北去了。
第一关过了。
凌晨五点。
更难的问题来了。不是甲壳猎犬。是人。
李卫国带着他的人来了。十一个人。凌晨五点摸过来的。
"江寒！"李卫国在仓库外面喊，"出来聊聊！"
江寒走到门口。
李卫国站在仓库区外面。他身后十个人排成两排。有个手里拿着一根被扭成螺旋形的钢筋——金属操控的产物。
"甲壳猎犬出来了你那能守得住？"李卫国笑嘻嘻的，"我那边也被扫了一圈伤了两个人。我想着咱们两家合一块抗风险嘛。"
"怎么合？"
"你的人我的人放一起。统一指挥统一分配。你觉得谁指挥合适？"
如果江寒说自己指挥李卫国会翻脸——凭什么是你？我是进化者你是觉醒者。如果江寒让李卫国指挥那仓库就不是他的了。
"你觉得呢？"江寒反问。
"我觉得……"李卫国往前走了一步，"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方案。现在甲壳猎犬来了你这边铁门扛得住一爪子吗？我的金属操控能加固。但有个前提——得听我的。你是觉醒者我是进化者。这不难选吧？"
仓库里的人听到了。陈磊缩在角落里。其他人的表情在动摇——进化者确实比觉醒者强。
苏晚走到江寒旁边。钢管攥着。她什么都不说但她站在那里就够了。
顾清雪也走了过来。推了下眼镜。什么都不说。
赵明站在角落里。他没动。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看江寒，看李卫国，看那根被扭成螺旋形的钢筋。
"赵明。"江寒没回头。"你在想什么？"
赵明的嘴唇动了。
"江寒。"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
他停了。他的手在裤兜里攥着。他在抖。不是怕。是在做什么很难的决定。
"境界感知。"赵明说，"我昨天帮你扫了那只半变异猫的弱点。你觉得我看不到你的属性吗？"
江寒没说话。
"你是觉醒者。水果刀。我能看到你的一些东西但不是全部——你身上有东西挡着我。但你还是觉醒者。他那边十一个人。你这边加上我十九个。但甲壳猎犬来了你拿什么守？水果刀？"
"赵明！"周凯喊了一声。
赵明闭了一下眼。
"我不是想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末世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我想活。跟着进化者比跟着觉醒者活得概率大。这是算出来的。不是感情。"
他抬起头看了江寒一眼。
"你昨天说得对。我能看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但你没问我为什么瞒。我告诉你——因为我不信你。你一个觉醒者凭什么带我活过甲壳猎犬？凭什么？"
他走到李卫国那边去了。走了三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江寒一眼。
不是挑衅。不是得意。是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不知道对不对"的眼神。
李卫国拍了拍赵明的肩膀。"识货。"
"你要走就走。"江寒看着赵明，"物资别动。你带走的只有你自己。"
赵明点了下头。没笑。
李卫国转身的时候看了苏晚和顾清雪一眼。没多说什么。
"江寒，三天后投票。我那边三十一票。你那边自己数。门一直开着。"
他带着赵明和十一个人走了。
人走了。仓库里的气氛很沉。
陈磊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江寒。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江寒说。
"赵明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只是觉醒者？"
"是。"
陈磊没再说话。但他往后缩了半步。
"管理者投票怎么回事？"周凯问。
他问的方式不对。不是焦虑。是急切。像是等着一个答案来确认他的选择。
沈薇开口了。"区域划分之后会指定管理者。管理者有权限分配资源。等级最高的人是候选人。然后区域内的人投票。"
"那就是李卫国啊！他是进化者！"周凯的声音大了一点。他往门口走了一步。"我觉得我们应该跟他合并。他说的没错——进化者比觉醒者强。跟着他活下来的概率大。"
"你想走？"苏晚看着他。
"我没说我要走。"周凯回头看了苏晚一眼，"我是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
"你想走就走。"江寒说。
仓库里安静了。
"你再说一遍？"周凯转过身来。
"你想走就走。门在那边。"
"你——"周凯的脸涨红了，"我是为你好！你是觉醒者你拿什么跟李卫国拼？我是在帮你分析！"
"帮我分析？"江寒站起来。"你帮我分析的方式是在所有人面前说'跟着他活不下来'？"
"我没——"
"你说了。你的意思是'跟着江寒不如跟着李卫国'。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周凯的嘴张着。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周凯。"江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以前遇到事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跑。变异体来了你手抖。今晚守门你迟到。变异鼠冲进来你往后缩。李卫国要人——你觉得他缺的是你这种人？"
周凯的脸从红变白了。
"他要的是苏晚的战斗力。顾清雪的脑子。赵明的技能。他要的是能用的人。你算什么？你过去给他守门？你也守不住。"
死寂。
沈薇走过来拉周凯的袖子。"别说了。"
周凯甩开她的手。"你少管！"
然后他看了江寒一眼。那种眼神不是恨——是被扒光了之后不知道该遮哪里的那种。
他转身走了。不是出门。是走到仓库最角落蹲下了。
沈薇站在原地看了江寒两秒。没有帮他说话。
"管理者投票。"顾清雪的声音很平，"异能进化。如果有人异能进化了境界可能会跳。"
她说的是江寒。
下午。
江寒坐在仓库最里面。苏晚和顾清雪在他对面。
"我需要突破到进化者。最好是今天。"
"你差多少？"苏晚问。
"不确定。但我体内的那团热一直在变强。每次杀完东西之后都会更热。我需要杀更多的变异体。"
"去哪找？"
"学校。上辈子甲壳猎犬不会在白天进教学楼。变异鼠和变异麻雀会躲在楼里。"
"你这辈子确定也一样？"顾清雪说。
"不确定。但你的概率直觉可以帮我确认。"
"你想让我跟你去。"
"对。"
顾清雪想了一会儿。"好。"
两个人下午三点出发。走的是上辈子最安全的路线。
路上顾清雪的直觉响了两次。第一次绕了一只甲壳猎犬——它蹲在路边啃一只死掉的变异猫。江寒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甲壳猎犬撕开变异猫的腹部。内脏洒了一地。
他移开了视线。手心在发烫。
第二次等了一只变异猫过去。那只猫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大一圈——眼睛是黄绿色的，瞳孔是竖的。顾清雪说"三十秒"，他们蹲在巷子拐角等了三十秒，猫过去了。
进了教学楼。空的。安静。
三楼走廊。五米外的教室里传来窸窣声——变异鼠。
"我进你在外面看着走廊。"
第一间教室。推门。两只变异鼠蹲在课桌上。皮毛灰白。眼睛浑浊。听到门响同时抬头——
江寒冲了上去。
不是走过去。是冲。速度比觉醒者初期的自己快了不止一截——杀了两天的变异体，体内累积的源能在推着他走。
第一刀。水果刀扎进左边那只变异鼠的脖子。拔出来。血喷在他手背上。烫的。
第二只跳起来了。变异鼠扑人的姿势跟正常老鼠完全不一样——后腿弹射，牙齿朝前。他用左臂挡了一下，鼠牙划过前臂外侧，皮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他反手一刀捅进它的腹部。搅了一下。它不动了。
杀完。手心在烫。
不是错觉。从杀第一只变异鼠那天开始的这种热度——每次杀完东西都会更热。今天特别明显。两只变异鼠的热度加在一起，手心像攥着一块暖手宝。
第二间教室。三只——两只麻雀一只鼠。
麻雀麻烦。变异麻雀翅膀硬了能飞，但教室空间小它们飞不开。第一只扑过来的时候他低头，刀往上撩——划开了它的腹部。内脏掉在地上还在动。恶心。第二只从侧面飞过来，他侧身没躲开，翅尖刮过他的耳朵。疼。他一把抓住它的翅膀拽下来。按在地上。一刀。
变异鼠趁机咬了他小腿一口。隔着裤子，不深，但裤子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它的眼睛盯着他。浑浊的但带着某种本能的恐惧。
它怕他。
一刀。结束。
杀完。手心的热度更猛了。从暖手宝变成了烧红的铁。不只是手心——热度在往手臂蔓延。往胸口。往全身。
他在变化。
"走。现在。"顾清雪忽然说。
"怎么了？"
"一楼。有东西进来了。不是变异鼠。"
危险直觉在同一秒炸了。一楼。强烈的恶意。
"甲壳猎犬。"江寒说。
两个人往后楼梯跑。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江寒回头看了一眼。
一楼到三楼的楼梯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来。
他看到了一只手。不是人的手。甲壳覆盖的爪子搭在楼梯扶手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暗红色的眼睛。
那种恶意。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
跟那天晚上。储物间门外。他最后看到的那双浑浊的黄眼睛——
他不确定。但那种压迫感好像有点像。
那个甲壳猎犬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停了。它不追。它在闻。
闻了十秒。
然后掉头走了。
不是追不上。是没追。
"江寒！"顾清雪拉了他一把。
他回过神来。两个人冲下后楼梯从一楼侧门跑了出去。
跑了五百米之后江寒停下来喘着气。
体内的热还在。但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在烧——是在凝聚。像体内那团散乱的火被捏成了一个点。比之前小但更烫。更集中。
他攥了攥拳。力量跟半小时前不一样了。手指的力度更大。视线更清楚。他能听到更远的地方有东西在走——那是甲壳猎犬的脚步声，在三百米外。
他突破了。
觉醒者到进化者。
不是攒够了什么东西。是在杀完第五只变异体之后，体内的热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然后炸开。从散乱变成凝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的热度在慢慢消退。但力量留下了。
手臂上那只变异鼠咬的口子——不深，但还在渗血。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手背上还沾着第一只变异鼠的血。
他在吞噬。他一直都在吞噬。每杀一只变异体，体内的源能就多一点。累积到临界——就炸开。
进化者。
他攥了攥拳。拳头里是力量。比觉醒者强了不止一倍。
还有另一件事。比进化更让他不安——
甲壳猎犬闻了他十秒然后走了。它没追。
是没兴趣？还是在确认什么？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太荒谬了。
他的体内有源能。甲壳猎犬的体内也有源能。他杀变异体吞噬的源能在身体里累积——甲壳猎犬闻到的是什么？
同类？还是更高阶的存在？
他想到了手心的热。每次杀完东西都会变强。
吞噬。
他在吞噬变异体的源能。
那甲壳猎犬闻到的是——一个正在吞噬同类的存在？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
它们不怕他。但它们不追他。
在末世里，不被追就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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