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仓库天已经黑了。
苏晚在门口等着呢。
"顾清雪说，你在教学楼里遇到了甲壳猎犬。"
"没打。它走了。"
仓库里有十几个人，分成两堆。左边是周凯那边来的，右边是最早跟着江寒的。两堆之间相隔三米。
他刚走进最里头——
陈磊站了起来。
"江寒。赵明走的时候说你是觉醒者。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声音不高。仓库很安静。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进化者。"
陈磊的嘴巴动了动。"你又出去一趟就突破了？杀了多少变异鼠？"
下面有人点头。
"你想怎么证明？"
陈磊愣了一下。
"你总得有点变化吧？属性涨了？异能进化了？"
江寒没接他的话。他走到角落里那堆物资旁边——几个铁皮箱子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他之前搬过，死沉，两个人抬起来都费劲。
他单手拎起来了。
不是慢慢提起来。是一把抓住箱体边缘，像拎一袋面粉似的拎到齐胸高度。
仓库里安静了。
他把箱子放回去。转身看陈磊。
"够不够？"
陈磊没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上辈子他见过进化者——但没见过进化者拎东西这个架势。那不是蛮力。是跟拎个空箱子一样轻松。
"还有。"江寒走到门口。仓库外面靠墙立着一根钢管——前两天苏晚用的那根。他拿起钢管，单手握住中间，慢慢用力。
钢管弯了。
不是折断。是弯。被他一只手捏成了一个V字。
他把弯掉的钢管扔在地上。金属变形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
"进化者。"他说。"还有问题吗？"
没人有问题。
凌晨两点。仓库里的人都睡着了。
江寒蹲在角落。
体内的热在跳。不是白天那种猛烈的热——是一种低频的脉搏感。像心脏多了一拍。每跳一下，手心就烫一下。
他攥了攥拳。
弱点洞察——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念头一起，视线就变了。不是看外面。是看自己。
大脑里灌进了一股信息流。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知道"。
进化者·低阶。吞噬进化·觉醒期。
性格弱点——
他看到了两个字。
"无法——"
后面的字被一片白光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像有人伸手把后半句掐断了。
太阳穴疼。不是剧痛。是一下一下地跳。
他松开了。视线恢复。
无法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弱点洞察对自己是不完全有效的。有些东西被挡着。不是他的意志力在挡——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再去推。上次在旧版本里过载到头疼了两天。这次他学乖了。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选。
进化者突破后，弱点洞察可以进化。他之前感觉到了——从觉醒者到进化者的那一刻，弱点洞察在变。变得更强。但他没来得及选方向。
现在他选。
三个方向在脑子里冒出来。不是弹窗不是面板——是直觉。三个念头。三条路。
第一条：心声感知进化——感知范围扩大，能听到更深层的情绪底色。
第二条：危险直觉进化——感知范围从五十米到一百二十米。
第三条：弱点洞察进化——看穿伪装。穿透一层心理屏蔽，看到对方隐藏的真实一面。
第三个。
沈薇的内心是封着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他不信她没有秘密——他信的是他现在看不到她的秘密。
看穿伪装是唯一能撕开那层封印的东西。
代价——他感觉得到——过载后会强制触发自省。自扫。把自己再扫一遍。
上次自扫看到"无法——"。
下次可能看到更多。
也可能直接炸。
他选了第三个。
太阳穴疼了一下。三秒后，疼止住了。
不是面板提示。是他自己感觉到的——弱点洞察变了。更深了。像刀刃磨了一遍，薄了一层，但更锋利。
他试着看了一眼陈磊。
弱点洞察——
陈磊。普通人。性格弱点：怕被忽略，跟强却不信强。
上一条之前看不到。进化者之前他只能看到别人的大致弱点方向——"嘴碎""胆小"这种。现在他看到了性格的根源。
怕被忽略。跟强却不信强。
质疑不是不信你。质疑是因为怕自己选错了边。
他移开视线。不看人了。这种能力。他不想习惯。
天亮之前出去的。
雾很大。末世之后天气就不对了——每天早上都有一层灰蒙蒙的雾，不是水汽，是空气里飘着什么东西。
江寒和苏晚走的是仓库区南边的巷子。绕开主路。
"你说找李卫国那边的情报。具体要什么？"
"人数。武器。布局。有没有新的觉醒者。"
"然后呢？"
"然后看他缺什么。缺什么我拿什么跟他谈。不是投降是交易。"
苏晚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走了二十分钟。区域分界线在一条废弃的商业街。
两个人蹲在一栋三层楼的天台上往下看。
居民区。四栋六层楼围成一个方阵。中间的空地上有人影在走动。至少七八个。
李卫国把四栋楼的底层打通了。用金属操控焊的铁板——窗户全封了只留了三个出入口，每个口有两个人守。
江寒在数人头。门口两个。空地上六个在搬东西。有一辆手推车。三个人在车旁边整理。
十二个。加上赵明十三个。他说他那边十一个人。
他多了两个人。
他盯着那几只箱子看了十秒。弱点洞察对准了空地上搬箱子的一个人。
弱点洞察——
觉醒者。性格弱点：贪小便宜/容易被收买。原城东仓库区成员，保护期第二日自行离开。
他们的人。走掉的人。不只是赵明。
他正要继续看——
危险直觉炸了。
不是微刺。是猛地一扎。太阳穴像被人弹了一下。
不是甲壳猎犬。是人。很近。不到三十米。
方向——他们身后的楼梯间。
"有人。走。"
两个人从天台背面翻下去。江寒刚落地——
楼下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李卫国的人。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三十来岁。手里拿着一根铁管。身上有伤——左臂缠着布条渗着血。
弱点洞察——
觉醒者。力量型。性格弱点：冲动/记仇。
他咧嘴笑了下。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门牙。"就你俩？进化者带个女的？"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铁管在手里转了一圈。那铁管不是普通铁管——上面有焊接的痕迹，加粗了，被金属操控处理过。一管子下去能砸穿砖墙。
苏晚的钢管举起来了。
"我来。"江寒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那人已经冲过来了。铁管横着扫——不是砸是扫。力量型觉醒者出手比普通人快一截。铁管带着风声。
江寒侧身。铁管擦着他的肩膀过去。风压把外套掀起来了。
他没退。
进化者的速度比觉醒者快了不止一截。刚才那一扫——他看清了对方的发力路径。腰带动肩，肩带动臂。力量型的人发力都从腰开始。
腰是他的弱点。
不是性格弱点。是物理弱点。
他往前跨了一步。不是后退是前进。贴进了对方的攻击范围——铁管太长，近身它挥不开。
匕首。不是捅——是划。刀刃沿着对方持铁管的手腕内侧划过去。不深。但那地方没肌肉没脂肪全是血管和神经。
他手一松。铁管掉了。
左手来抓江寒的领子。力量型——就算右手废了左手力气也不小。他抓住了江寒的衣领往前拽。
江寒被拽了半步。没挣。反而往前靠了。
靠的同时膝盖顶上去。顶在小腹。
他弯腰。江寒的刀柄砸在他的后颈。不是刀刃。刀刃会死人。他要的不是死人。
他跪在地上。干呕。右手腕在淌血。
五秒。从冲过来到跪下——五秒。
"李卫国让你盯梢还是让你杀人？"江寒蹲下来。
他还在干呕。说不出话。
"传句话给你的李哥。他那边十三个不是十一个。有两只老鼠是从我这边跑过去的。他要是连谁是谁的人都不清楚——他的人会越来越多，心会越来越散。"
他站起来。看苏晚。
"走。"
走出去十步。那人在后面吼了一声——
"你等着！李哥不会放过你！"
江寒没回头。
跑了两条巷子之后苏晚开口了。
"你刚才说'就你俩'的时候——他在笑。他不把你当回事。"
"力量型觉醒者看谁都看不起。他觉得拳头硬就是硬。"
"你一刀就解决了。"
"他不弱。是他太蠢。力量型的人出手都重但收不住。出手重收不住就是最大的弱点——我不需要比他有力，我只需要比他快半秒。"
苏晚想了一会儿。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变了。用了什么？"
江寒看了她一眼。
"你盯着他的时候眼睛没眨。你平时看人不是那个看法。"
他没否认。"新进化的。能看到性格弱点。"
苏晚的脚步停了。
"你看过我吗？"
"没。"
"为什么？"
"不需要。"
苏晚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认可。是不满。
"你不需要看过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你不想看到我的弱点？"
江寒没说话。
"如果是前者——你在猜。猜就有猜错的时候。如果是后者——你在回避。回避说明你怕看到什么。"
她不傻。她一句话就把他的敷衍拆了。
"苏晚。"
"你不用解释。但你以后别拿'不需要'来糊弄我。"她继续走了。"我不需要你看。但你也别假装你不想看。"
她走了几步之后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你的弱点也是弱点。别以为你藏得住。"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人出现在楼梯间的时间太快了。他们蹲上天台不到五分钟就被发现了。
要么李卫国的哨兵真的很警觉。要么——有人提前知道他们会来。
谁会提前知道？
他今天只跟苏晚说了今天的计划。
苏晚？
不。她跟他一起出来的。她没有传递信息的时间。
那还有谁——
仓库里还有一个人知道他今天要出去侦察。
沈薇。
他走之前只跟苏晚说了计划。但他经过沈薇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又要出去？"——他没回答但她看到了他跟苏晚一起出门。
她没有直接信息。但她有观察。她观察到了他的习惯——他每次跟苏晚单独出去就是有行动。
如果沈薇把"江寒可能有行动"这个判断传递给了李卫国呢？
不是明说。是一种暗示。一种过滤后允许说的真话。
他现在没有证据。但他多了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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