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情不对了。
危险直觉又响了。
不是轻刺。是炸的。
方向——北边。
第二只甲壳猎犬。
它不在计划里。凌晨两点到三点是两只甲壳猎犬的交汇时间段——但他们杀的是第一只。第二只应该在另一条路线的偏移范围内,不会这么快到。
但它来了。
它比计划早了至少十五分钟。
从北边的巷子里冲出来。暗红色的眼睛。比第一只大一圈。公的。
它闻到了同类的血。
"散!"李卫国喊了一声。他还没走远。
赵明拉着刘全往南跑。李卫国自己往东。苏晚抓住江寒的胳膊——
"等等。"江寒说。
他在看。
第二只甲壳猎犬没有追人。它跑到了坑边。低头闻。闻到了第一只的血。
然后它做了第一只没做过的事——它仰头。嚎叫。
那声音不像动物。像金属刮玻璃。刺穿了整个街区的安静。
它在叫什么?
"它叫了——"苏晚的声音变了。
远处。更远的地方。有东西在回应。
不是一只。是两三只。
嘶吼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远的。但越来越近。
甲壳猎犬的嚎叫在招同类。
"走!现在走!"李卫国从东边折回来。他的脸白了。
六个人往南跑。穿过巷子。穿过商业街。甲壳猎犬的嚎叫声在身后越来越尖锐。
江寒跑在最后面。他的脚踝还疼——跳坑时震的。但进化者的身体素质撑住了。苏晚跑在他右前方。钢管攥着。回头看了一眼。
"别回头!跑!"
跑了两百米之后嚎叫声没追上来。第二只甲壳猎犬没追——它守在坑边。守着同类的尸体。
但它的嚎叫已经出去了。
远处那几声回应——它们会来。
江寒蹲在仓库后面的水龙头旁边。他在洗刀。水果刀的刀刃卷了。甲壳猎犬的口腔内壁比他想的硬。但刀没断。
苏晚走过来。身上全是灰。钢管上沾着甲壳碎片。
"第二只甲壳猎犬比计划早了十五分钟。"她说。
"它们的偏移范围不是固定的。我算的是五十米——但它偏了更多。或者交汇时间也不准。"
"还有那几声回应。至少两三只。它们会过来。"
"不一定。甲壳猎犬的嚎叫有范围。太远的不一定收到。但坑边的第二只肯定不会走——它在守同类的尸体。"
"守尸体?"苏晚皱眉。"甲壳猎犬会守尸体?"
"你见过狗守同类的尸体吗?"
苏晚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里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甲壳碎片。
源能纹路在仓库的灯光下一闪一闪。暗蓝色。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拿碎片在灯下仔细看。纹路是规则排列的——像某种编码。不是生物会有的东西。这是被刻上去的。或者说——被"写"上去的。
源能写的。
他摸了一下纹路。手心又烫了。碎片上的暗蓝色光亮了一下——跟他的手心在呼应。
他在吞噬碎片上残留的源能。
不对——他没在杀东西。碎片是死的。但他的身体在试图吸收它。
他把碎片翻过来。另一面也有纹路。但更复杂——像是某种回路。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纹路在"发信号"。
信号?
他想到顾清雪说的那句话——"甲壳猎犬是被饲养的"。
如果甲壳猎犬身上有信号回路——那这个回路是干什么的?
接收指令?
他盯着碎片上的纹路。暗蓝色的光在缓慢闪烁。像心跳。
信号源状态——他不知道怎么判断。但他能感觉到碎片上的源能在衰减。每闪一次就更弱一点。
像电池在没电。
甲壳猎犬死了。它身上的信号回路失去了源能供给。正在衰减。
那它活着的时候——信号回路是连着的。连着谁?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天还是灰的。雾还是厚。远处有嘶吼声——第二只甲壳猎犬还在坑边守着。
它守的不是同类的尸体。
它守的是信号。
第一只甲壳猎犬死了。信号回路断了。第二只在等——等新的信号连上来。
谁在发信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源能纹路还在闪。越来越弱。
操控甲壳猎犬的人知道他杀了第一只。
因为信号断了。
断了就是报警。
他攥紧了碎片。
仓库里的人都看着他。
他身上全是灰。腰侧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手里攥着甲壳碎片。
周凯站起来了。
"晶核。"
江寒看着他。
"你说晶核归你。"周凯说,"那是李卫国也同意的。但晶核是共有的——大家都在冒险——"
"你在冒险?"
周凯愣了。
"你今晚做了什么?"江寒的声音不高。仓库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留在这里。没去加油站。没碰甲壳猎犬。你连门都没出过。"
"我——"
"你什么?你想分晶核?你凭什么分?凭你守了一晚上门?还是凭你在角落里蹲了两个小时?"
周凯的脸涨红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今晚什么都没做。但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我也想帮忙——"
"你想帮忙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说我疯了。你说进化者杀不了甲壳猎犬。你说我去了就是送死。现在甲壳猎犬死了。晶核在这。你要了?"
仓库里没人说话。
周凯看了一圈。陈磊低着头。沈薇没看他。其他人——没有一个人站他这边。
他坐回去了。没有再说话。
江寒把晶核从口袋里掏出来。拇指大的深紫色结晶。温的。握在手里手心在发烫——吞噬的本能在吸它。他忍住了。现在不是吸的时候。
"以后每次行动的晶核归参与者。不参与的不分。有意见的可以自己出去打甲壳猎犬。"
没人有意见。
沈薇在角落里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他的晶核。是在看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刚才在坑里那一刻——水果刀捅进甲壳猎犬口腔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辈子。他被推出去。那东西的嘴。三排牙。
他杀甲壳猎犬的时候想的是那个画面。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他把甲壳碎片放在地上。那些源能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看到这些了吗?"
他指着碎片上的纹路。"这是甲壳猎犬被操控的证据。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被养着的。养它们的人知道我们杀了第一只。信号断了。如果不杀第二只——它会带着所有的甲壳猎犬来找我们。"
沉默。
"明天晚上杀第二只甲壳猎犬。谁跟我去?"
没人说话。
陈磊低下了头。周凯往旁边挪了半步。
五秒。
苏晚把钢管杵在地上。站起来。
"我去。"
又三秒。
顾清雪推了下眼镜。"几点?"
他看着她们。
又三秒。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陈磊。不是周凯。
是林小小。
"我跟你们去。我治不了甲壳猎犬但我治得了你们。"
他点头。
三个人。加赵明四个。加上他五个。
够不够不知道。但比不去强。
他捡起甲壳碎片揣进兜里。走出仓库。
月光下远处有嘶吼。第二只甲壳猎犬还在坑边。等信号。
它不知道信号不会再连上了。
但操控它的人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片。暗蓝色的光又弱了一点。快灭了。
信号在断。
但在断之前——它最后连接的目标是什么?
他手心的热度又跳了一下。碎片上的光闪了最后一次。
灭了。
他攥紧了碎片。
信号断了。但断开前最后那一瞬间——碎片上的源能纹路往他的手心方向亮了一下。
往他。
信号的最后方向——是他。
他杀了甲壳猎犬。他手上有甲壳猎犬的血和体液。他身上有吞噬后残留的源能。
信号回路在断开前捕捉到了他。
操控甲壳猎犬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转身进了仓库。关了门。
"苏晚。"他说。"明天晚上。不是杀第二只。是杀第二只之前,我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谁在养它们。"
苏晚看了他两秒。
"你疯了。"
"没疯。"
"你要去找操控甲壳猎犬的人?"
"不找。等着。"
他蹲下来。在地上那张简易地图上画了个圈——甲壳猎犬两条巡逻路线围起来的那块区域。
"它们在守这个东西。"他指着圈。"杀了第二只甲壳猎犬之后我就能进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
"你——"
"苏晚。你从不说谎。我信你。但有些事你信不了——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跟我进去是送死。"
苏晚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来。
手心的热度还没退。碎片上的源能纹路灭了——但残留的源能还在他手心里。微弱的。暗蓝色的。
像一颗种子。
他在吞噬。一直在吞噬。从变异鼠到变异猫到甲壳猎犬——每杀一只,体内的源能就多一点。碎片上的源能纹路跟他的手心呼应——不是巧合。
他体内的源能跟甲壳猎犬身上的源能是同一种东西。
同源。
那操控甲壳猎犬的人身上的源能——也是同一种?
他闭上眼。手心在发热。远处有嘶吼。
第二只甲壳猎犬在等信号。
他不用等信号。
他需要的是时间——杀掉第二只甲壳猎犬的时间,和进那个圈的时间。
三天后投票。
在那之前——他得把所有牌都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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