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第一只大。
不是大一号。是大了一圈。肩高快两米二。甲壳的颜色更深——暗红偏黑，像干涸的血。上颚两侧各多了一根骨刺，往外翻着，弯的，像两把没打磨的弯刀。
四条腿。后腿比前腿粗整整一圈——那是为了弹跳。这种体型往后腿蹬一下能把两米多的身体弹起四米以上。
他蹲在居民楼四楼的窗口。能看到它。
它在坑边。不是守尸体。是在吃。
第一只甲壳猎犬的腹部被它撕开了。它把整个头埋在同类的腹腔里。咀嚼声在夜里传得很远——骨头碎裂的声音，甲壳被咬开的声音，粘液和体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的声音。
苏晚蹲在他旁边。手里一米五的钢管。铁片尖端朝下。
"后腿更粗。"她低声说。
"看到了。跳得比第一只高一米左右。"
"上次用了坑。这次没有坑。"
没有。加油站的储油罐空腔已经塌了——第一次炸出来的大坑现在里面躺着第一只的残骸。第二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蹲在边上吃。吃完了趴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四周。
不能用坑了。
他看了赵明一眼。赵明蹲在窗户另一边。手里的铁管握把上有水渍——汗。
"赵明。"
"嗯。"
"你上次撬过甲壳猎犬的后腿。这次做同样的事——但它的后腿粗了一圈。你撬不动。你的任务是引它注意力。它冲过来的时候你往左跑，别回头。它会追三秒左右。三秒之内我绕到它身后。"
赵明咽了口唾沫。"绕到它身后？它背后有尾巴。"
"尾巴扫的距离两米左右。你引它往左冲——尾巴从右边甩过来。我站左边。安全。"
"万一它不追我呢？"
"会追。移动目标对甲壳猎犬来说是本能反应。但——"他看了赵明的腿一眼。"你得跑够快。"
赵明没再说话。
晚上八点零五分。
五个人到了位置。
不是加油站。是居民区中心那栋六层楼。第二只吃完同类之后会离开坑边去巡逻——路线跟第一只差不多。从坑边往南走三百米。经过这栋楼。然后右转进入商业街方向。
它经过楼下的大概时间是八点十五分。前后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他在三楼阳台。苏晚在二楼拐角。赵明在一楼大门后面。
林小小和顾清雪在对面楼的天台。高处观察——如果出事她们看得最清楚。
四楼及以上不能站。甲壳猎犬从地面起跳能到三楼。四楼有高度优势但距离太远。自扫的有效范围三十米以内。二楼到一楼十二米。刚好。
他们在等。
八点零七分。
脚步声从北边传来。
很沉。一步一声。地面在微微震。
不是一只甲壳猎犬的脚步。
他的太阳穴猛地刺了一下。危险直觉——
不是甲壳猎犬。
是别的。很多。很轻。但很密。
他从阳台往下看。
楼下的巷子里。六七个黑影在移动。矮的。半蹲着的。像放大了十倍的壁虎。灰色的皮肤。没有眼睛——这种东西没有眼睛，靠嗅觉和震动感知环境。
变异鼠。食腐类。不主动攻击人。
但它们在跟。
跟在甲壳猎犬后面。像食腐动物跟着捕食者——等它杀完猎物上去啃尸体。
甲壳猎犬走在前面。变异鼠跟在后面。大约六只。
第二只从巷子口出来了。
比第一只大一圈。月光下暗红偏黑的甲壳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上颚两侧的骨刺像两把弯刀斜指着前方。三排牙。唾液从嘴角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冒白烟。
他集中精神。自扫——
距离四十五米。不够近。三十米以内才稳定。
但他不敢等太近再触发。上次自扫弹出那个"无法做到——"之后太阳穴疼了十几秒。如果在战斗中再来一次——几秒钟内失去行动能力就是死。
得把扫描留到关键时刻。
甲壳猎犬走到居民楼楼下。停了。
低头闻地面。闻空气。
闻到了人味。
头转过来了。朝着居民楼的方向。
暗红色的眼睛扫上来。
一楼。二楼。三楼。
看到他了。
三楼阳台上蹲着一个人。手里一把水果刀。旁边苏晚攥着匕首。
甲壳猎犬的身体变了。四肢绷紧。甲壳下面的肌肉隆起来一块一块的。后腿弯曲——
要跳。
"赵明！"
赵明从一楼大门冲出来了。
举着铁管。朝甲壳猎犬冲过去。
甲壳猎犬的注意力被拉走了。转头看着赵明。
赵明朝左边跑。
甲壳猎犬追了。
三秒。赵明跑了十二米。
他从三楼跳了。
不是直接落地。三楼到地面九米多——跳下去腿就断了。
目标是二楼的雨棚。铁皮的。落地的瞬间铁皮凹下去一大块——"嘎吱"一声巨响。膝盖弯下去缓冲。然后从雨棚边缘翻下去。两米高。落地。脚踝震了一下但撑住了。
甲壳猎犬的尾巴在追赵明的时候横扫了一下——扫过了他刚才蹲的位置。三楼阳台的水泥栏杆被砸断了。碎块飞溅。
他落地时已经在甲壳猎犬的左后方。
三米。
自扫——
距离够了。
【甲壳猎犬·公体·暗红偏黑甲壳】 弱点：后颈甲壳连接处（第二层甲壳缝隙·比母体厚约30%） 攻击模式：扑击（约7m）/撕咬/尾扫（约3m）/骨刺横切（新·范围约2.5m）
七米扑击距离。比第一只多了两米。
骨刺横切——新东西。
那两根弯刀一样的骨刺不光是长的。它能用。横着甩头就能切。
他又花了两秒做了第二次扫描——
【进食后警惕性暂时下降】
刚才它在吃同类的尸体。进食状态会让它的警觉降低。但现在注意力已经被赵明拉回来了。警惕性正在恢复。
没时间犹豫了。
冲。
从左后方靠近。匕首——苏晚给的那把——捅后颈甲壳连接处。
匕首扎进去了。
但没穿透。
第二只的甲壳比第一只厚了将近三分之一。匕首只进去一半。卡在甲壳缝隙里动不了。
甲壳猎犬惨叫了一声——不是普通的嚎叫，是那种金属刮玻璃的尖啸。
它反应极快。没有回头咬。尾巴直接从右边甩过来了。
三米范围。
他从左边来的。尾巴从右边甩。判断对了。
但躲得不干净。
尾巴末端的硬质尖指甲盖大小——扫过他的左肩膀。衣服破了。皮肉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不深。但火烧一样疼。
甲壳猎犬转过身了。
暗红色眼睛。骨刺。三排牙。低下了头。冲。
七米扑击距离——它在五米外起跳。
他往右翻了个身。
甲壳猎犬从他头顶上扑过去的瞬间——他的身体贴地翻了半圈。四条腿从他身上过。腥臭味。甲壳下面肌肉的热度。
近。
近到能数它腹部甲壳的纹路数量。
他没有犹豫。
水果刀从下往上——捅腹部。
腹部甲壳比背甲薄得多。但还是硬的。水果刀扎进去一厘米左右。
够了。在里面拧了一下刀刃。
甲壳猎犬惨叫得更响了——声音像钻头打在钢板上。它落地的时候后腿踉跄了一下。前爪刨地。身体歪向一边。
窗口。
只有一两秒。
他冲上去。双手握住匕首柄——匕首还卡在后颈甲壳缝隙里——往侧面用力撬。
甲壳缝隙在扩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甲壳猎犬不是木头桩子。
它猛甩了一下头。骨刺横切过来。
两米五的范围。
来不及躲了。
他往左边扑——骨刺从右臂外侧划过去。衣服撕裂。皮肤上多了三道血痕。不深。但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用全力撬——甲壳缝隙终于开了个三厘米左右的口子。
够了。
水果刀从正面。从撬开的缝隙扎进去。
往里。往深处。
穿透甲壳外层。穿透肌肉。刀尖碰到了硬的东西——颈椎骨骼。
甲壳猎犬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秒。
但它没倒。
它猛甩了一下头——幅度极大。骨刺差点削到他脸。他松手撑地往后退了半步。
甲壳猎犬在挣扎。后腿蹬地。前爪刨水泥。水果刀插在它脖子上。刀柄在晃。
没死。但后腿已经开始发软了——脊髓可能擦到了但没切断。差一点。
他需要重新下刀。但水果刀在它脖子上。得拔出来再扎。
它不会给他时间。
朝他冲过来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左手摸到了兜里的碎片——带源能纹路的那块。手心烫了一下。
"苏晚！"
二楼。
苏晚动了。她从二楼拐角跳下来——不是落地。是跳到了甲壳猎犬背上。
一米五钢管。铁片尖端。双手握着。从上往下砸。
"铛！"
金属撞甲壳。火花溅开来。
没扎进。甲壳太厚了。反弹力把苏晚弹飞了两米。她在地上翻了一圈——手掌擦破了一大块。但她爬起来了。
"它后面！尾巴——"
甲壳猎犬的尾巴朝苏晚扫过去。
赵明从左边冲过来。铁管横插进尾巴的路径——
"铛！"
铁管被扫弯了。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虎口裂了。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甲壳猎犬没有回头追他们两个。
它看着他。
一个人。
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在评估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肩有伤。右臂三道血痕。掌心全是汗和血。水果刀还在它脖子上。匕首在他手里。
它朝他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没退。
脑子在转。弱点是后颈。水果刀偏了——差两厘米不到脊髓。拔刀重扎。但拔刀要靠近。靠近等于进入七米扑击范围。它离他四米。三米。两米——
它低下头。骨刺对准胸口。
后腿蓄力——
起跳。
他侧身。
甲壳猎犬从右侧扑过来的瞬间他往左闪。骨刺贴着他衣服过去。风压刮在脸上。
在它扑空的同一刻——他冲上去了。
不是正面冲。是贴着它的身体绕到侧后方。
甲壳猎犬扑空落地。四肢扒拉地面。转身——
他的手已经抓住水果刀柄了。
拔。用力拔。甲壳肌肉夹得很紧——刀身带着血和碎肉出来的那一瞬甲壳猎犬低吼了一声。
他拔刀的同时往后撤。但慢了半拍——尾巴从后面扫过来。
没躲。
用左胳膊挡了。
尾巴尖端的硬质尖刺扎进左前臂。痛。尖锐的刺痛。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扎进肌肉里——卡住了。
他咬紧牙没松手。左臂被尾巴带着甩出去——尖刺从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血线。血飙了一地。
摔在三米外。
左前臂在流血。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尖刺拔出来时带出了肉。
但手里攥着水果刀。刀上有甲壳猎犬的血。
"赵明！铁管！砸右后腿关节！"
赵明冲上来了。弯了的铁管——对着甲壳猎犬右后腿关节砸下去。
"铛！"
甲壳猎犬右后腿弯了一下。整条腿踉跄。身体歪向一边。
两秒。
够了。
他冲上去。水果刀从后面。对准后颈甲壳连接处。
刀刃从上次的伤口进去——他知道位置了。上次偏了两厘米。这次往下移。
扎。
水果刀没入。整个刀身。到手柄根部。
甲壳猎犬惨叫——但叫声在半秒内变成了呜咽。像是漏气的管道。
后腿同时软了。前腿跪下去了。
扎中了。脊髓。
他松手。
甲壳猎犬的身体在抽搐。甲壳下的肌肉痉挛。头低垂着。暗红色的眼睛在慢慢失去焦距。
三四秒后不动了。
他站在旁边喘气。左前臂滴血。右臂三道血痕。左肩一道口子。全身是灰。头发里全是水泥渣。衣服破了两处。
低头看水果刀。插在甲壳猎犬后颈上。刀柄微弱地动着。
第二只。
苏晚走过来。手掌破了。但她没看自己的手——在看他的胳膊。
"你在流血。"
"知道。"
林小小从对面楼跑下来。急救包。蹲在他面前。打开。消毒液倒在伤口上的那一瞬他抽了一下冷气。纱布缠紧。
"尖刺扎进去多深？"她问。
"一厘米左右。"
"不算深。但肌肉裂开了。这只手三天内不能用力。"
他点头。
赵明靠在墙上。手里铁管弯成了三十度的角。他看着甲壳猎犬的尸体。然后看着江寒。
"你从三楼跳到雨棚然后翻下来的。"赵明的声音有点虚。"你——"
"别说了。帮我把刀拔出来。"
杀完之后不是松口气。
是危险直觉又响了。
远处。北边。很轻。但很密。
不是甲壳猎犬。
是变异鼠。
他抬头。
巷子里那六只变异鼠。它们没跑。
甲壳猎犬死了。它们知道。
在靠近。慢慢地。一步一步。鼻子在动——闻到了血。
它们不吃活人。但如果有人倒在地上流着血——
"变异鼠来了。"他说。
所有人抬头。六只灰色无眼的矮个子生物在十米外停下。鼻翼翕动。闻血的味道。
"它们不会攻击站着的。"苏晚说。
"不会攻击站着的。"他重复了一遍。"如果我倒了？"
没人说话。
"走。现在走。别留下血迹。"
赵明帮他擦了手臂上的血。林小小重新绑了绷带。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臂一阵钝痛——尖刺造成的肌肉撕裂每动一下都在扯。
他们走。
变异鼠跟在后面。保持十米距离。不追。但跟着。
像一群等着收尸的。
他走了二十多米回头看了一眼。
六只变异鼠围在甲壳猎犬尸体旁。开始啃。牙齿不如甲壳猎犬锋利——但数量多。三分钟之内腹部就被撕开了。
它们在吃。
他转身继续走。
回到仓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坐在地上。林小小给他重新换药。左前臂的伤口需要缝——但没有针线。只能用绷带死死勒住。
"晶核。"他说。
苏晚从甲壳猎犬的后颈甲壳下面摸出来了。第二颗晶核。比第一颗大三分之一。深紫色。握在手心里发烫——吞噬的本能在响应。他忍住了。
他闭上眼。
身体里有什么在变。
不是疼。是一种热度。从手心开始蔓延。沿着小臂向上。经过肘部。到肩膀。再到胸口。
像喝了一口烧酒。热。但不是发烧的热。是力量在积蓄的那种热。
上次杀了第一只甲壳猎犬之后也有这种感觉——但那次弱得多。这一次强烈得多。
他在进化。身体在消化吸收这一战获得的所有东西——杀戮经验、源能残留、晶核的气息。
但还没到突破的临界点。
差一点。
他把晶核放进兜里。和带源能纹路的甲壳碎片放在了一起。
靠在墙上闭眼。
浑身疼。左前臂最厉害——尖刺扎进去再拔出来那种疼不是刺痛。是肉被撕裂的钝痛一波一波地来。右臂的三道划痕在烧。肋骨那边被甲壳猎犬的身体压了一下——可能没断但呼吸时隐隐作响。
他疼着。但活着。
门外有变异鼠的嘶吼。更远的地方有嚎叫。更更远的——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从地下传上来的。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仓库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天边出现了一条线。
暗蓝色的光。横向切开天空。
从东往西。
经过头顶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引擎声。没有风压。什么都没有。
三秒。过了。
安静了。
林小小在窗口看到了。她的手停在绷带上方。嘴唇白了。
"那个东西。"声音很轻。"它又来了。"
他没睁眼。
第二只杀了。晶核拿到了。身体在进化——但还没突破。
那些事都办完了。
天上那个东西——
还在。
他在酸痛中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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