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卫国来了。
不是带着十一个人来的。就他一个。站在仓库外面。手里拿着那根螺旋形钢筋——像拐杖一样杵着。
"你说的话我听到了。"李卫国靠在门框上。"甲壳猎犬的路线，交汇点，凌晨两点到三点。你自己摸出来的？"
"两天。"
"你胆子不小。一个人摸甲壳猎犬的路线。"
"你胆子也不小。一个人来我仓库。"
李卫国笑了一下。不是假笑。"行。合作。你说怎么打？"
"加油站空地。你先用金属操控把地面铁筋拧松。我用***炸塌地面。甲壳猎犬掉进储油罐空腔。然后——"
"然后怎么杀？它掉进去了但没死。甲壳型从里面往上爬你怎么办？"
"我进坑。"
李卫国的笑容停了一秒。"你进坑？跟甲壳猎犬一个坑里？你是进化者？"
"水果刀。连接处和口腔。我知道它的攻击模式。"
"你疯了。"
"你帮不帮？"
李卫国看了他五秒。那种看不是在看一个疯子——是在算一个疯子的胜算。
"帮。但我出两个人。你出两个人。到场的人一起看。"
"行。"
"还有——"李卫国站起来，"你刚才说甲壳猎犬的路线是被设定的。什么意思？"
"你看过甲壳猎犬走环线吗？精确到每次转弯的位置都一样。"
李卫国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有人在操控甲壳猎犬？"
"我不确定。但如果是——操控甲壳猎犬的人比甲壳猎犬危险一百倍。"
"那你还杀？"
"正因为危险才杀。它每天从我仓库外面走。我睡不着。"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凌晨一点。加油站见。"
凌晨一点。
加油站在月光下像个坟场。四台加油机歪歪斜斜立着。顶棚塌了一半。地面有裂缝——顾清雪确认过，储油罐在地下四米，空腔还在，铁筋老化严重。
人到了。
江寒这边他跟苏晚。李卫国那边赵明和刘全。
刘全看到江寒就笑了。
"就四个人？"他把加粗铁管杵在地上。"杀甲壳猎犬就四个人？"
"够了。"江寒说。
"够了？"刘全的笑收了。他的表情变得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尊重，是等看好戏的认真。"江寒，我直说。你进化者上去跟甲壳猎犬打，跟送死没区别。我知道你匕首扎电线杆很帅——但甲壳猎犬不是电线杆。它不会站在那让你扎。"
"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等会儿你死了别怪我没提醒。"
李卫国瞪了刘全一眼。刘全闭嘴了。
李卫国蹲到地面上。双手按在水泥上。闭眼。
金属操控启动。地底下的铁筋在动。很慢。不能快——快了声音大甲壳猎犬会听到。
十五分钟。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缝。铁筋被拧成了螺旋形。水泥在碎。
二十分钟。李卫国站起来。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
"行了。炸一下就塌。"
凌晨一点五十分。远处有脚步声。很沉。地面微微震。
来了。
它从北边走过来。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暗红色的眼睛扫了一圈。走到空地中间。低头闻。标记。
弱点洞察——
甲壳猎犬。弱点：甲壳连接处/口腔内部。攻击模式：扑击五米/咬/尾扫。
他看苏晚。苏晚点头。
点火。
***从巷子口扔出去砸在裂缝上。火光一闪。裂缝炸开——铁筋被拧松的水泥地面整块塌了下去。
甲壳猎犬脚下空了。往前栽——
掉进去了。
"成了！"刘全喊了一声。
但江寒没动。他在看。
甲壳猎犬掉进了地下空腔。但它在挣扎。甲壳刮着水泥壁——刺耳的声音。它在往上爬。
前爪搭在坑壁边缘。指甲抠进水泥。甲壳跟坑壁摩擦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它在用力。
它快爬出来了。
他跳下去了。
"你——"苏晚伸手没拉住。
他跳进了坑里。四米。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但还是震得牙咬紧了。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没断，但很疼。
甲壳猎犬离他不到三米。暗红色的眼睛。四条腿在碎水泥上扒拉。它还没站稳。
他冲上去。匕首——苏晚给的那把。捅前腿和躯干之间的连接处。
刀扎进去了。
但没扎深。甲壳连接处的缝隙比他想的窄。匕首只插进去一半——卡住了。
甲壳猎犬惨叫。声音像金属刮玻璃——整个坑都在震。
它挣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扭——
尾巴横扫过来。
他往后跳。尾巴擦着他的腰过去。外套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没事但腰侧火辣辣地疼。尾巴的力道比他想象的大——如果再偏五厘米他肋骨就断了。
甲壳猎犬趁他后退的间隙往上爬了半米。前爪快够到边缘了。
"按住它！"他喊。
苏晚从上面探出身子。钢管砸在甲壳猎犬的前爪上。砸了一下没砸断——甲壳太硬。但甲壳猎犬往下滑了半米。
赵明动了。不是冲上去打的。他从侧面绕过去。铁管横着插进了甲壳猎犬甲壳和坑壁之间的缝隙——像撬棍一样往下压。
李卫国的金属操控启动——地面铁筋碎片在动。像手指一样抓住了甲壳猎犬后腿的甲壳往下拉。
四个人。四种力。往下压。
甲壳猎犬被压住了。它在挣扎。连接处的匕首被它的动作带着往外撬——伤口在扩大。暗色的体液从缝隙里渗出来。腥的。
它张嘴了。
下颚打开的那半秒——
他掏出水果刀。从正面。从下颚和上颚之间的缝隙扎进去。往上捅。穿过口腔内部。
刀刃碰到什么东西——硬的。上颚的骨头。他换了个角度。刀刃从骨缝里滑进去。
甲壳猎犬的身体僵了一秒。
四肢僵住了。尾巴停了。暗红色的眼睛定住了。
然后它塌了。挣扎声越来越弱。呼吸从急促变成抽搐。最后一下——后腿蹬了一下。不动了。
安静了。
他站在坑底。手里一把水果刀。苏晚的匕首还在甲壳猎犬的连接处。两把刀。
水果刀杀甲壳猎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刚才在坑里那一刻——水果刀捅进甲壳猎犬口腔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辈子。他被推出去。那东西的嘴。三排牙。
他杀甲壳猎犬的时候想的是那个画面。
体内的热度在跳。不是手心那种微热——是全身。像有一团火从胃里烧到四肢。比之前任何一次杀变异体都热。甲壳猎犬的源能太浓了。
他吞咽了一下。热度在慢慢消退。但力量留下了——比他跳下坑之前更强。
吞噬。他在吞噬甲壳猎犬的源能。不是有意识的。是身体本能的。
刘全站在坑边往下看。嘴张着。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你进化者上去跟甲壳猎犬打，跟送死没区别。"
现在甲壳猎犬死了。水果刀插在它嘴里。进化者站在它旁边。
刘全一句话说不出来。
"拉我上去。"江寒说。
李卫国伸手把他拉上来了。他站在坑边。身上全是灰。腰侧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手上沾着甲壳猎犬的体液。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跳下去的时候——你疯了。"
"它张嘴了。"
"万一没张呢？"
"那你就得换个合作对象了。"
李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笑。
他转身对两边的人说："都看到了？进化者。水果刀。甲壳猎犬。以后别跟我提什么等级不够——是人的问题不是等级的问题。"
他走了。带着赵明和刘全。刘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寒。嘴还张着。
赵明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江寒。"他说。声音很轻。
"说。"
"我之前算错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只看了等级。"
"你现在想回来？"
赵明摇头。"不是现在。我答应了李哥就不会跑。但——下次你要是还杀甲壳猎犬，叫我。"
"好。"
赵明走了。
苏晚站在他旁边。她把一根甲壳碎片递给他。
"给你。纪念品。你第一次杀甲壳猎犬。"
他不要。但苏晚塞到他手里了。
他翻来覆去看那块碎片。甲壳的质地不均匀。外层硬，内层有细微的纹路——
不是生物纹路。
是源能纹路。
像某种编码的局部放大。规则排列的细线。生物不会有这种纹路。
他摸了一下。指腹沿着那些纹路划过去——手心忽然烫了一下。碎片上的纹路闪了一瞬微弱的暗蓝色光。
他愣了。
不是错觉。他手心的热跟碎片上的光在呼应。
他攥紧了碎片。把手缩进口袋里。不能让别人看到。
"走。"他说。"回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问。她跟在他后面往仓库走。
月光下远处有嘶吼。第二只甲壳猎犬还在巡逻路线上。
它不知道同伴已经死了。
但它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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