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危险直觉把他从浅睡眠中拽了出来。
不是刺痛。是嗡鸣。持续的。低频的。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一个蜂鸣器。
他睁眼。
仓库很暗。雾从门缝里渗进来。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嗡鸣的方向——东。
东边。李卫国的仓库方向。
不对。不是东边。
他在脑子里重新定位了一下。嗡鸣的来源更远。北边。
北边。
变异鼠?
但变异鼠不应该触发危险直觉。它们不攻击人。只啃尸体。
除非——
它们闻到了血。
他低头看左前臂。绷带上有血渗出来。尖刺伤口。杀完第二只甲壳猎犬之后浑身是血回到仓库。绷绑了但没完全止住——走路的时候肌肉一收缩就渗。
他身上的血味。
仓库里有二十个人。他一个人身上血味最浓。
嗡鸣在变大。
不是一只变异鼠。
是很多。
他站起来了。
苏晚在旁边的铺位上。她睁着眼——她从来不深睡。
"北边。"她低声说。"脚步声。很多。"
"你听到了?"
"嗯。地面在震。很轻。像有很多东西在靠近。"
他从门缝往外看。
雾里。北边的巷子。
影子。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二十多只。
它们在巷子里移动。半蹲着。灰色皮肤。没有眼睛。
不是路过。是在朝仓库的方向走。
鼻子在动。闻。闻到了。
闻到了血。
"所有人起来。"声音不大。但仓库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铺位上的人坐起来了。
"怎么了?"陈磊的声音带着困意。
"变异鼠。二十多只。往仓库这边来。"
"变异鼠不攻击人——"
"平时不攻击。现在它们饿了——而且我身上有血味。"
他走到仓库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二十多只变异鼠在五十米外停了。在闻。鼻翼朝着仓库的方向翕动。
它们的身体很低。尾巴贴地。后腿微曲——这是捕猎姿态。
变异鼠不该有捕猎姿态。它们是食腐动物。不捕猎。
但现在它们蹲在那的样子跟捕猎没区别。
"可能因为——"顾清雪在黑暗中开口了。"两只甲壳猎犬都死了。变异鼠没有尸体可以吃了。它们饿急了。"
饿了就会攻击人。
之前没人知道这一点——因为没有人在变异鼠面前浑身带血晃过。
他身上带着甲壳猎犬的血。
"关门。"他说。
仓库铁门两扇。关上之后用铁棒别住。但铁门有缝隙——底下的缝大概二十厘米高。变异鼠身体扁平。能从二十厘米的缝隙里挤进来。
他走到铁门前往外看。
五十米。四十米。
在靠近。
慢的。一步一步。像在试探。
"把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到门口堵上。"他转身。"桌子。箱子。椅子。全部。所有人动。"
所有人动了。
周凯也动了。搬了个铁箱放到门口。又搬了一个。手在抖。
陈磊搬桌子。林小小抱急救箱。顾清雪在清点物资。
五分钟。门口堵了三层。
铁门。铁箱。桌子。
"窗户。"苏晚说。
仓库四扇窗户。每扇一米见方。在一楼。变异鼠能从窗户爬进来。
"也堵。"
又是五分钟。四扇窗户用铁板和箱子盖死了。
仓库变成了一间密室。
外面。变异鼠到了门口。
第一只变异鼠的鼻子贴在了铁门的缝隙上。
嘶嘶声。
然后它的舌头从门缝伸进来了。灰色的。分叉的。蛇一样的舌头。它在舔门缝上的血迹——他回来的时候手碰过门。
它叫了。
不是嘶吼。是一种尖锐的"喀喀"声。像蟋蟀叫放大了十倍。金属质地的。
它叫了一声——其他的全叫了。
二十多只变异鼠同时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那种声音密度极大。在夜里传得很远。像无数只蝉同时叫。
然后远处有回应。
不是变异鼠的回应。
是甲壳猎犬的。
嚎叫。
从更远的北方传来的。
一只。两只。
三只。
危险直觉炸了。
太阳穴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三只甲壳猎犬。
它们在往这边跑。
"F级在叫E级!"他的声音变了。"它们不是食腐动物——它们是侦察兵!"
没人来得及反应。
铁门被撞了。
第一只变异鼠。没等甲壳猎犬来。自己撞上来了。
铁门震了一下。三层堵塞物撑住了。没有撞开。
但它撞第二次。第三次。
其他变异鼠也在撞。四面墙。铁门被撞。窗户被撞。后面那堵墙也在被撞——变异鼠绕到后面去了。
仓库在晃。
"甲壳猎犬来了!"赵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三只!三个方向!"
三只。
两只已经杀了。第三只是新来的?还是之前那只绕回来了?
不管哪只——三只同时来。他不能出门。出门就是三只甲壳猎犬加二十多只变异鼠。
但他也不能不出门。
仓库撑不了多久。铁门已经在变形了。箱子在移位。窗户上的铁板被顶开了一条缝。
"前面我来顶!"李卫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的人在里面守好。我的金属操控——地面铁筋拉一条网封住门口。三分钟到。"
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铁门。第一只变异鼠的头已经从门缝挤进来了。灰色的头。没有眼睛。嘴巴张开——两排细密的牙。不是甲壳猎犬的三排大牙。是几百颗小牙。
它咬住了堵门的铁箱。
咬住。往后拉。
铁箱在动。
"拿铁管!"
赵明冲上来。弯了的铁管——直接砸在变异鼠头上。
"嘭!"
变异鼠被打回去了。但外面的喀喀声更大了。
第二只变异鼠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了。铁板被顶开了一道缝。它的身体扁平——灰色的皮肤像泥一样从缝里挤进来。
它进来了。
一只变异鼠在仓库里面。
所有人后退。
变异鼠站在仓库中间。没有眼睛。但鼻子在动。闻到了二十个人的味道。
它不动。
它在等。
等甲壳猎犬来。甲壳猎犬来了它才攻击。甲壳猎犬不来——它也不动。
给甲壳猎犬开路的。
"杀它!"
赵明冲上去。铁管砸下去。
变异鼠的反应快得不像话——身体贴地一闪。铁管砸在水泥地上。"嘭"。火星溅开来。
闪开之后直接冲向离它最近的人——一个瘦小的男的。普通人。
变异鼠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
惨叫。变异鼠的牙齿不深但密。咬合力不强——但咬住了就不松口。跟鳄鱼一样。
"别拉!越拉越紧!"林小小喊。
苏晚动了。
钢管。从侧面。砸在变异鼠脖子侧面。
不是砸头——太低够不着。砸脖子。
变异鼠松嘴了。翻身跑到了仓库角落。蹲着。舔自己的牙。
外面。
三只甲壳猎犬到了。
脚步声很重。地面在抖。
它们没有直接冲仓库。停在仓库外面大约二十米的位置。三个方向。
在观察。
其中一只朝铁门走过来。前爪搭在铁门上。"嘎吱"一声。铁门变形。
金属操控。
地面在动。铁筋从水泥下面拱出来。一条。两条。三条。
李卫国。他在仓库外面隔着一堵墙。通过地面的铁筋把门口封了——铁筋竖着插在地上像一道篱笆。
变异鼠被铁筋挡住了。间距不到十厘米——它们挤不过去。
甲壳猎犬绕到铁筋前面。低头闻。铁筋上有金属的味道。它不喜欢。后退了一步。
然后仰头。
嚎叫。
嘶嚎声划破整个街区的安静。
远处又有回应。
不是甲壳猎犬。不是变异鼠。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发动机怠速一样的声音。
地面在抖。
不是甲壳猎犬的脚步。
更重的。更大的。
"走。"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走?"
"仓库守不住了。铁门在变形。窗户漏了。三只甲壳猎犬在外面。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远处过来。留在这就是死。"
"去哪?"
"李卫国那边。他的仓库更结实。金属操控加固过的。"
"现在出去?外面三只甲壳猎犬——"
"甲壳猎犬不追我。"他说。"我出去它们不会攻击。其他人贴着我走。跟我保持三米以内的距离。"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确定?"苏晚问。
"不确定。但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走到铁门旁边。
"把堵门的东西搬开。"
赵明和陈磊把铁箱搬走了。桌子搬走了。
铁门打开。
三只甲壳猎犬在二十米外。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犹豫。
走出去了。
一步。两步。
甲壳猎犬没动。六只眼睛盯着他。
五步。十步。
还在走。十五步。二十米。离最近的一只只有五米了。
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腥臭。甲壳的油腥味。粘液酸腐的味道。
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在闻他。
然后——转过头了。
看别处了。
不追。
身后的人开始跟出来。一个。两个。十个人。
二十个人从他身后走过。贴着他的路线。
三只甲壳猎犬闻了闻。没动。
不是不攻击人——是闻到了他身上的什么。把他排除出猎物名单了。贴着他路线的人沾了他的气息——但只有贴着的。散开的——
"别散开!"回头喊。"贴紧。走!"
二十个人团在一起。往东走。往李卫国的仓库。
变异鼠在后面跟着。喀喀喀。不追。因为甲壳猎犬不追。
李卫国在外面等着。脸白得像纸。手上全是汗——金属操控用了两分钟。铁筋从地面拱起来封门口。他的手还在抖。
"快进来。"
二十个人涌进了李卫国的仓库。
三只甲壳猎犬在外面看着。慢慢转身。往北走了。变异鼠也跟上了。
安静了。
二十个人。加上李卫国原来的三十一个人。五十一个人挤在一间仓库里。闷热。汗味。血味。
"你的门——"他看着加固后的双层铁门和铁筋网。
"双层铁筋加厚。撑到天亮没问题。"
他坐在地上。左前臂绷带又渗血了——刚才跑的时候松了。
林小小蹲下来重新绑。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投票。"李卫国说。
他抬头。
"本来定明天。现在提前。今晚。"
"为什么?"
"你的仓库不安全了。变异鼠能破你的门。三只甲壳猎犬在外面巡逻。你那个位置守不住。"李卫国看着他。"合并。所有人到我这边来。投票就在这办。"
"你一直想合并。"
"我是想。但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三只甲壳猎犬在外面。你的仓库守不住。合过来至少有金属操控的防御。"
事实。
"行。今晚投。"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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