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衬衫的价格为九镑十五便士……”2006年6月8日的下午三点常又北第二次在高考的英语考试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一次他不知命运又将他带向何方。
不久之后常又北再次通过家里的送信使者——那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得知了那一年四川省高考各个批次的录取分数线。
看到电视里公布的分数线常又北神情沮丧,因为在高考结束后他预估过分数,当时预估的分数离公布的二本线差了30多分,这就意味着这一年上二本以上的大学又没有希望了。
“又北,你先别泄气,现在不是还不知道你实际考的分数吗?等看到了你实际考的分数再说吧。”母亲在一旁安慰。
第二天常又北来到丘山中学到班主任那里看自己的高考成绩,等他来到学校的时候班主任已经下班了,于是他走到学校旁的公话超市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喂,是张老师吗?我是常又北,我想问一下我的高考成绩。”又北说。
“哦,是常又北呀,你等一等,我看一下,你要不要用笔记一下?”张老师在电话里说。
“好,你等一等我找一下纸和笔。”常又北向老板要了纸和笔。
张老师在电话里将常又北各科的分数和总分告诉了他。常又北将自己各科的分数和总分依次记下带着失望和沮丧向班主任道完谢就挂断了电话。分数和他预估的差不多,那一年上大学的希望再次破灭,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那一年他的分数超过了第一批次专科线,比去年有所进步。
出公话超市的时候常又北看到了手拉手站在学校大门旁的李春燕和孙文杰,那个失落的人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他已经被李春燕锐利的眼光抓住了。
“啊,对象,你别走,等等我。”李春燕撒开孙文杰的手面带傻笑连蹦带跳地朝着常又北这边走来。春燕的表现足以表明她在那次高考中取得了她想要的成绩。看着眼前那个开朗阳光的女孩儿又北心里的失落和沮丧顿时减轻了不少。
“你考得怎么样,对象?”春燕跑到又北面前站定问。
“考得不好,分数只超过了一专线。”又北说。
“是这样啊,不过没关系不管你考得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对象。”春燕的安慰如春风将又北的心吹得暖暖的。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又北问。
“我考得还行,超了二本线20多分,”春燕说。
“哦。”又北对比了一下自己后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替春燕感到高兴,他又为自己感到伤心。
“对象,想什么呢?你都还没祝贺我呢?”春燕撒着娇说。
“哦,祝贺祝贺。”又北回过神赶紧祝贺春燕。
“孙文杰考得怎么样?”又北继续说。
“他呀,比我少了几分,不过也超过了二本线。”春燕得意地说。
“不应该啊,人家平时成绩可比你好很多啊。”又北有些怀疑地说。
“对象,你到底是哪边的,说话都不向着我,我可生气了!”春燕噘着嘴说。
“瞧你说的,我肯定是你这边的啊!”又北说。
“那你还……”春燕把嘴噘得更高了。
“哦,你说这个呀。”又北恍然大悟,“对对对,我们春燕厉害!我们春燕厉害,现在满意了吧!”又北说。
“这还差不多!”春燕的嘴型恢复正常。
“你知道大大炮考了多少分吗?”春燕接着问。
“不知道啊,我没遇到他,你要是真关心他的话就应该自己打电话问他,我要等一会儿才给他打电话。”又北说。
“那好吧,我抽空再给他打电话,那接下来你到哪里去?”春燕问。
“回住的地方收拾一下,准备滚蛋了,反正专科志愿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填。”又北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吗?”离别的如期而至拨动了春燕的泪腺,春燕说话间眼泪已经来到了她的眼眶边。
“行了,赶紧打住啊,我兜里可没准备纸巾给你擦眼泪啊。”又北说。
“我就要哭,本来就是嘛,我就是舍不得你,你是我最好的对象!”春燕说着说着就哭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赶紧找你真正的对象去吧,眼泪留着他给你擦。”又北说着用双手将娇小的春燕转向了孙文杰所在的方向,春燕听话地转过了身。
又北赶紧转过身准备逃跑,就在这时候一双娇小而有力的手从他身后拽住了他的衣服,刹住了他逃跑的脚步。又北回过头,发现春燕还站在他的后面,他只得回过身再次面对春燕。春燕松开又北的衣服接着哭着递上了写有春燕父亲手机号码的一张小纸条,并叮嘱又北一定要记得和她联系。接过纸条的又北哽咽着说出了“知道了”三个字,说完便赶紧转身逃离了可爱的春燕。
2
在回住的地方的路上常又北碰到了一脸严肃的张自立。张自立一看到常又北便向他走了过来。
“北哥啊,我亏大发了!亏大发了啊!几分啊,先人板板咯,龟儿子的就差这几分啊!”自立一到又北身边就迫不及待地嚎了起来。
“小张,什么亏大发了,什么就差几分啊。”自立的几句话将又北弄得一头雾水。
接下来自立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又北。
“小张啊,我看你不是笨,你是蠢啊,难道考不上大学就不谈恋爱了吗?即使你还差几分上二本线,这对你给不给她说你喜欢她能有什么影响呢!”又北说。
“不行,我不能再对她说我喜欢她了,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姚明月的分数上了二本线,我才给她打完电话,人家即将是大学生,而我却迈不进大学的门了,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起我们就不再是一路人了。”自立说。
“别说得那么严重,不能一起上大学那还不能做朋友了吗?你别把问题搞复杂了!”又北说。
“在这之前问题可能还不复杂,可现在问题复杂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挤过独木桥的人能看上掉进河里的人吗?我的分数没上二本线,和她不在一个层次,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资格再向她表白了,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准大学生了,准大学生只能配准大学生,我一个三本大学上不起只能上个专科的人是肯定配不上她的。北哥,你明白了吗!你明白了吗?哎哟哟!哎哟哟!明月哟、我的明月哟!”自立说得要死要活的。
“我看你干脆死了算了,依我看啊你这就是自尊心在作怪,大男子主义,再说了,你又不是考不上二本,依我说呀,你先告诉她你喜欢她,看她什么态度,大不了让她等你一年,你再复读一年考她要上的那所大学,或者考她上大学的那座城市的另外的大学也行啊,我们要学会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我给你说要是错过这次机会的话可能就再找不到了,姚明月长得可不怎么难看啊,她要去上大学了后面肯定会有一大堆男同学追,到那个时候你就更没指望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我们先给他来个预定,把坑占住,这样才能保留希望!你要不是先把坑占住把她先追到手而是等考上二本了你再说喜欢她,你想追她,人家男朋友都有了!你说到时候还能有你什么事吗?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真是追悔莫及了!”又北瞬时化身恋爱专家、心理大咖、人生导师。
“北哥,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让我现在表白我是真开不了口,我是真没有实力,更没有勇气啊。”自立说。
“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啊,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又北恨铁不成钢。
“好了,北哥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跟你说完心里话我感觉好受多了,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到时候我们一起吧。”自立说。
“明天,我明天到你楼下等你。”两人约定好就各自回住的地方去了。
3
第二天张自立和常又北结伴来到了公交车站,他们刚一坐下常又北就发现了手拿书本坐在他们并排不远处的姚明月。又北赶紧拍拍自立的大腿向自立使了一个眼色,自立顺着又北使眼色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姚明月。
“还不快去打招呼,搞快些,机会就在眼前,赶紧把握住啊。”又北推了推自立说。
自立紧张地向姚明月的方向走了过去。
“姚明月,你也在等车呀?”来到明月面前自立对坐着的明月说。
姚明月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人是张自立便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兴奋地说:“张自立,是你啊,快来,快来坐下来聊。”自立顺从地在明月面旁边坐下。
“张自立,你是怎么打算的?昨天电话里也没来得及问你。”明月继续说。
“我这分数的话最多报一个好一点的专科大学,三本大学我们家供不起。”自立说。
“那你已经想好了吗?”明月问。
“也不一定吧,还得和父母商量一下。”自立说。
“你这分数其实挺可惜的。”明月说。
“我这里可惜的可不止分数啊。”自立低声嘀咕道。
“张自立,你说可惜的不止什么呀?你大声点啊,我没听清楚。”明月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我这个分数确实挺可惜的。”自立赶紧敷衍。
“哦,那就行。”明月说。
“光说我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呢,准备报哪所大学啊,是省内的还是省外的啊?”自立说。
“昨天看到分数后我就一直在考虑报哪个学校,这不正在找吗?”明月说着指了指放在旁边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我看了省内的几所大学,准备报省城的理工大学,以我今年的分数应该能录取到,这样的话离家可以近一些,省外的大学离家太远,我不想跑太远,所以省外的大学不在考虑的范畴之内,还有就是我习惯了盆地的气候觉得还是盆地里待着舒服。他们都说盆地外面的天空更蓝,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盆地里面的天空。盆地里的天空能带给我更多的安全感!”明月继续说。
“也是,有的人说省内的大学好,有的人说省外的大学好,其实所谓的大学好不好最终还是要看自己喜不喜欢,适不适合。”自立说的时候怅然若失,“那何丽丽呢?我记得你昨天在电话里给我说她的分数也上了二本线啊。”自立问。
“她的想法和我正相反,她想要去感受盆地外面的天空。”明月说。
这时候车站广播里响起了张自立他们那趟车即将发车的消息。
“所以说人各有志嘛,我上车的时间到了,你继续选学校吧,我得先走了。”自立起身说。
“那好吧,拜拜。”明月也站了起来。
张自立转身向常又北的方向走去。“姚明月,我……”没走出几步自立突然转过身对着姚明月喊出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张自立?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明月问。
“没,没什么话了,再见!”说完自立头也不回地走到常又北的身边提着行李快速走向汽车站台,常又北心领神会追上张自立和他一起走了。
姚明月送走两人的背影后坐回到位子上继续查她的资料选她的大学,张自立分别前的异常行为并没能引起她的警觉,也没让她联想到其他什么东西。
4
也就是那天在县城的另外一个公交车站李春燕碰到了看分数那天没现身的周志坚。两人回家要走同一个方向,搭乘同一班中巴车,只不过周志坚要比李春燕晚一点下车。那天李春燕要回家和父母商量选大学的事情,她到车站的时候中巴车已经快开车了,李春燕和孙文杰告别后便跳上中巴车向中巴车最后面一排走去,走到车的最后一排她发现了同样坐在最后一排并试图低头躲避自己的周志坚。
李春燕用手里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拍了一下周志坚说:“好你个大大炮,低着头干吗呢?躲我呢,你躲得掉吗?”春燕生气地说。
春燕的大嗓门儿顿时引来了全车人的目光,吃瓜群众严阵以待。
“啊,大炮,好巧哇,怎么在这儿遇见你了!”志坚遮掩着说,“真是想躲也躲不了,想逃也逃不掉啊!”志坚在心里想。
“巧个屁,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在躲我?赶紧从实招来。”春燕一手叉腰一手拿书指着志坚说。
“嘿嘿,哪儿敢那,我怎么敢躲你呢!我怎么敢躲我们温柔又可爱的大炮呢?”志坚笑着说。
“哈哈,这还差不多,谅你也不敢!你对本小姐的恭维话本小姐收了”春燕说完一屁股挨着志坚坐了下来。
吃瓜群众见春燕坐下便失落地收回各自的目光去寻求新的目标!
“大炮,你应该考上了吧?”志坚侧过头对着春燕问。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你好朋友大炮我是谁,区区高考怎么难得住我这颗聪明的小脑瓜呢,就复读一年你大炮我轻松搞定大学!”春燕自豪地说。
“你说得也是,我和北哥都知道你聪明得很,复读一年考个大学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志坚夸奖道,“你知不知道北哥考上了没有?”志坚继续问。
“我昨天遇到对象了,他说他的分数只上了一专线。”春燕带着可惜的语气说,“你呢,大大炮,你的分数上的什么线?”春燕问志坚。
“我啊,我的分数也上的专科线,复读一年还是没怎么进步。”志坚说着叹了口气。
“你说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本来以为我们三个可以一起考上大学的,可结果却成了这样。”春燕说着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客观世界的事情又不以我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谁叫我和北哥的资质太差,基础太薄呢。再说了,现在你也用不着我们哥俩陪了,不是有人陪你一起去上大学了吗?那个孙文杰,你男朋友,应该也考上了吧?”志坚说。
“考上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三个人没有一起考上大学挺可惜的,我们应届的时候可是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也可以说是我复读生活的一大遗憾吧。”春燕说。
“那要按照你的说法的话我们三个是不是应该一起考上大学,一起谈恋爱,一起结婚啊。”志坚说。
“哈哈,这就有点夸张了,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这也怪我,我耐不住寂寞没等你们,先谈起了恋爱,结果又先考上了大学,没办法只能怪我自己太优秀了!”春燕说。
“你不吹牛可能牛就死了,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不过你说的也是客观事实,你的实力已经不允许你再低调了,不过我觉得你只说对了一半,因为这一年我们三个人中谈恋爱的可不止你一个。”志坚说。
“不止我一个?难道我对象也谈恋爱了吗?”春燕有些惊讶,“好啊,你个死对象,竟然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春燕发狠想收拾又北。
“你怎么一想就想到北哥呢,他比我帅吗?他比我有魅力吗?即使这样,他也不会谈恋爱的,我看他这一年可认真得很啊,怎么可能谈恋爱呢。”志坚说。
“你好像说得有道理,我知道了,额——,大大炮,你不老实啊,你怎么把我们都瞒得死死的,你先别说,先让我猜一下你和谁谈的恋爱。”春燕一本正经地猜了起来。“刘——腊——梅,是不是她,嘿嘿,我是不是猜对了?”春燕兴奋地问。
“要不说你聪明呢,和聪明人聊天总是让人感觉很轻松,很愉快。不过聪明人只猜对了一半。”志坚得意地说。
“一半?”春燕若有所思,“那我没猜到的另一半是什么呢?大大炮,快给我说说,快给我说说。”志坚的话勾起了春燕无限的好奇心。
接下来周志坚把他和刘腊梅之间的爱情故事给李春燕详细地讲了一遍。志坚慢慢地讲,春燕静静地听。亲爱的读者志坚在讲他自己的故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心里也没什么痛感了,时间那一瓶强力胶水已经发挥了它的效力将破碎的心一片片粘合了起来,将痛感封闭了起来。讲完自己的故事志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感觉轻松无比。
“大炮,你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感谢你的倾听,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可以对着一个人说说我这一年的光辉历程了,现在我感到一身轻松,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志坚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
“大大炮,真是为难你了,没想到这一年你经历了这么多,你说你也是,你怎么就不早点找我和对象聊一聊呢,也许我们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春燕说。
“当时也想过,不过又想到各自都有各自要忙的,所以就没有打扰你们。自己选择做的事情后果也只能自己来承担了!”志坚说。
“大大炮,你真是傻,我们三个可是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友谊可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我好像记得是培根还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友谊的一大奇特作用是:如果你把快乐告诉一个朋友你将获得两个快乐;而如果你把忧愁向一个朋友倾吐,你将分掉一半忧愁’,”春燕说,“我们可是三个人,那这样算下来的话就是得到的是三个快乐,分掉的是三分之二的忧愁。”春燕边说边掐着指头算,“你看我这两天就得到了三个快乐,你和对象一人给了我一个快乐,而我今天正好又帮你分掉了一半忧愁。”春燕又得意于她可能并不具备的数学天赋了。
“大炮,不错嘛,知道用哲学家的话来安慰人了,要不怎么说哲人的认知跟普通人的认知不一样呢,我不得不承认培根说得很有道理,可惜我当时没听到过哲人的这句话啊,要是当时就知道有这么一句话的话我不早就找你们倾诉了吗?我先找到北哥靠在北哥的肩膀上哭一通,然后再找到你再靠在你的肩膀上哭一通?你看怎么样?”志坚说。
“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啊,我们的肩膀随时恭候你的大驾!”春燕说。
“哈哈,那小生可就真是三生有幸了,我周志坚何德何能今生能交到你们这两个好朋友!”志坚发起了感慨,“不过事情都过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大炮,真的很谢谢你的倾听和安慰。”。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春燕说,“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去不去上专科大学?”春燕接着问。
“去啊,当然去,我对计算机还有点兴趣,准备找个专科去读计算机方面的专业,说不定今后你买电脑或者电脑出点儿什么问题的时候我还能帮上忙呢。”志坚说。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一定找你,我们拉个勾,谁骗人谁是小狗。”春燕说着伸出小指头和志坚拉起了勾。
拉完勾两人再畅想了一下未来,又回忆了一下过去三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很快中巴车就到了春燕下车的地方,春燕下车后一直站在马路边目送着载着志坚的中巴车消失在公路转弯的地方,三个人就那样被时间和空间隔开了,再次相聚已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哪天!我们的春燕哭了,三个人中的又一个离她远去,她不舍地转过身孤身一人沿着小路回家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