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楼下夜风一吹，刚才包厢里那点闷热总算散了不少。
一群人站在门口还在吵，有人抢着打车，有人还在复盘刚才那首歌，也有人抱着赵凯笑得东倒西歪，场面乱得像刚放学的小型菜市场。
郑乾靠在门边，手插校服口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魏晓雪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书包，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脸还是有点红。
也不知道是包厢里热的，还是刚才那句“太犯规了”把自己给说害羞了。
郑乾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家那边要坐哪路车？”
魏晓雪抬头看他：“二路。”
“那别等车了，我送你一段。”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顺手。
可周围那几个耳朵尖的，一听就来劲了。
赵凯当场怪叫：“哟，护送服务都安排上了？”
班长也忍不住笑：“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耽误人家正常回家。”
魏晓雪脸一下子又热了，低声道：“你们别乱说。”
“谁乱说了。”赵凯一脸正经，“大晚上的，学霸护送同桌，多合理。”
郑乾懒得跟他扯，抬腿就走：“走了。”
魏晓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学校外那条老街慢慢往前走。
路边夜宵摊已经支起来了，烤串的烟混着孜然味飘过来，偶尔还有自行车铃声从身边擦过去。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不是尴尬，是那种刚刚好的安静。
走了一会儿，还是魏晓雪先开口：“你今天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别人啊？”
郑乾偏头看她：“比如？”
“比如你会唱歌，会跑步，会发言，还会突然考满分。”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郑乾，你最近像换了个人。”
郑乾也笑了：“换个人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魏晓雪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就是有点不真实。”
“以前我觉得你挺……普通的。”
说完这句，她像是怕打击到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乾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样子，心里一软。
这姑娘从小就这样。
说话直，但怕伤人。
郑乾放慢脚步：“我知道。”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以前确实挺普通。”
“那现在呢？”
魏晓雪抬眼看他。
路灯光落下来，刚好照亮她那双眼睛。
干净得不行。
郑乾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现在想争口气了。”
“争什么气？”
“以前没本事，很多事只能看着。”
他说得不快，声音也不高。
“现在既然有机会，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
魏晓雪怔了怔。
她听不懂这句话里真正的分量，但她能听出来，这不是玩笑。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最近这么拼，是为了考大学吗？”
郑乾看着前面的路：“算是吧，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郑乾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你真想知道？”
这一下，魏晓雪忽然有点不敢问了。
她总觉得再问下去，答案可能会让她耳朵更热。
她赶紧把头转开：“不说算了。”
郑乾低笑了一声：“行，那以后再说。”
这句“以后”一出来，气氛就更怪了。
不是别扭，是暧昧。
像夜风吹到一半，忽然把什么东西轻轻撩起来了一点。
魏晓雪没再接话，可她走路的时候，离郑乾明显比刚出KTV时近了一点。
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张博站在那里，脸色已经难看到发青。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能走多近。
结果越看，胸口那股火越压不住。
白天丢脸，跑道上输，晚上唱歌又被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连魏晓雪看郑乾的眼神，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专注，那种发亮，他太熟了。
原本那应该是落在他身上的。
张博死死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一阵一阵的发沉。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规则内赢不了，那就换个法子。
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更暗的地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谁啊？”
张博压低声音：“我，上次一起打球那个，常山中学的。”
对面想了一下：“哦，你啊，怎么了？”
张博喉结动了动：“帮我收拾个人。”
“不用打太重。”
“让他丢脸就行。”
“最好拍个视频，逼他跪下，懂吗？”
那头顿时笑了：“学生娃玩的还挺花。”
“行，地址发来，价钱照旧。”
张博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眼神一点一点阴了下去。
“今晚。”
“现在就办。”
另一边，郑乾已经把魏晓雪送到了她家那条巷口。
这里路灯比主街暗一点，居民楼阳台上还晾着衣服，空气里有饭菜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魏晓雪停下脚步：“我到了。”
郑乾嗯了一声：“上去吧。”
她站着没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过了两秒，她才轻声开口：“郑乾。”
“嗯？”
“今天谢谢你。”
“送我，陪我，还有……很多别的。”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郑乾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软。
他笑了笑：“谢什么，以后这种事多了去了。”
魏晓雪一听，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都红了。
“你又乱说。”
她瞪了他一眼，力道却一点都不凶。
郑乾看着她这反应，没继续逗。
再逗下去，小姑娘真要炸了。
他抬了抬下巴：“上楼吧，明天还上课。”
魏晓雪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到楼道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你回去慢点。”
“知道。”
她这才进楼。
郑乾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等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那条巷口没多久，他眼神忽然微微一沉。
有人跟着。
不止一个。
脚步很轻，故意放慢了节奏。
但在夜里，尤其是在他现在的感官状态下，这种尾巴几乎和把“我在跟踪你”写脸上没区别。
郑乾没回头，只是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行啊。
这才刚把人送回去，麻烦就来了。
他脑子里几乎第一时间就冒出了名字。
张博。
除了这孙子，没别人会这么急。
郑乾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前面不远处，正好有条偏窄的小巷。
两边墙皮发旧，头顶电线乱七八糟，里面没监控，晚上连路人都少。
很适合办点脏事。
也很适合反过来收拾人。
郑乾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直接拐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明显跟快了。
很快，三个人堵住了后路，前面又晃出来两个。
一共五个。
为首那个染着黄毛，手里还拎着根短钢管，嘴里叼着烟，一副混久了街头的痞相。
“小子，挺能走啊。”
郑乾站在巷子中间，转过身，目光平静得有点过头：“有事？”
黄毛咧嘴笑了：“也没啥大事。”
“有人看你不太顺眼，想让你学点规矩。”
旁边一个瘦子接话：“等会儿跪下认个错，再让哥几个拍个视频，这事就过去了。”
郑乾听完，差点笑了。
还拍视频。
张博这狗东西，心是真够阴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是不跪呢？”
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笑意一下冷了：“那就打到你跪。”
话音刚落，他抡起钢管就往前砸。
动作挺狠。
可惜，在郑乾眼里，慢得跟拆招教学一样。
下一刻，郑乾猛地侧身，钢管几乎擦着他肩膀砸空。
还没等黄毛反应过来，郑乾已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咔的一声闷响。
黄毛脸色当场变了，惨叫都没喊完整，钢管就掉在了地上。
郑乾抬膝，直接顶在他肚子上。
黄毛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差点把晚上吃的全吐出来。
后面几个人一看不对，立刻扑了上来。
郑乾根本没退。
这种街头混子打架，靠的就是一股凶劲和人多唬人。
真碰上硬茬，散得比谁都快。
他抬手一拳砸在冲得最快那人的鼻梁上。
对方连哼都没哼完整，捂着脸就蹲下去了。
另一人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他腰。
郑乾反手扯住他衣领，借力往墙上一送。
砰的一声。
那小子后背撞上墙，眼前都黑了。
还剩下两个明显有点慌。
可这时候想退，已经晚了。
郑乾往前一步，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脚踹膝盖。
一拳砸下巴。
动作干脆得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三十秒不到，巷子里已经躺了一地。
黄毛最惨，手腕疼得发抖，肚子也抽着，脸上全是冷汗。
郑乾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随手往旁边一扔。
哐当一声。
几个人听得心都跟着一颤。
郑乾走到黄毛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力气不算夸张，但稳得吓人。
黄毛顿时疼得整张脸都扭了：“啊！！松开！松开！！”
郑乾低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谁让你们来的？”
黄毛还想嘴硬：“没人，我自己看你不爽……”
郑乾脚下微微用了点力。
黄毛瞬间破音：“别踩了！！我说！！我说！！”
他是真的吓到了。
原本以为只是收拾个学生，谁知道碰上这么个怪物。
动作快，力气狠，眼神还冷得吓人。
这哪是学生，这他妈跟练过的一样！
黄毛喘着粗气，声音都发颤：“是张博！你们学校的！”
“他说你最近老坏他事，让我们好好收拾你一顿，不用下重手，主要是让你出丑，最好拍下视频……”
郑乾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还真是他。
他本来以为，这孙子顶多耍点小心眼，动稿子，玩人设。
结果现在直接找校外的人堵路。
行。
真行。
郑乾慢慢收回脚。
黄毛刚松口气，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更让他发寒的话。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黄毛愣了一下：“啊？”
郑乾看着他：“名字，过程，谁让你来的。”
“说清楚。”
黄毛反应过来了，这是要留证据。
他哪还敢耍花样，连忙哆哆嗦嗦的又重复了一遍。
郑乾掏出手机，面无表情的按下录音。
一字不落。
等录完，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巷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郑乾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打算按校园里的规矩慢慢玩，那现在，没必要了。
对面既然先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那这张桌子，也就没必要再摆得这么体面。
郑乾抬起眼，望向巷口外那片昏黄的路灯，眸子里一点温度都没了。
既然你先不守规矩。
那就别怪我把桌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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