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风比平时还闷。
郑乾拎着书包走进门，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像昨晚那场堵人压根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机里那段录音，现在比什么都好使。
张博来的比平时还早。
他坐在座位上，脸色有点发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明显一晚上没睡踏实。
郑乾一看就乐了。
看来这孙子昨晚不是不慌，是慌得挺彻底。
他走回自己座位，把书往桌上一放，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魏晓雪也刚到，正低头整理英语卷子，见他来了，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回去没事吧？”
她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关心。
郑乾偏头看她：“怎么，怕我半路被人拐了？”
魏晓雪瞪了他一眼：“我是认真的。”
郑乾心里一软，语气也收了点：“没事，睡得挺好。”
魏晓雪看着他，像是还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继续说，只轻轻哦了一声。
郑乾刚把笔拿出来，前排的张博忽然回了一下头。
两人视线正面撞上。
郑乾没躲，反而冲他笑了笑。
很平静。
也很欠。
下一刻。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录音。
只有两个字。
张博的脸却是当场就白了。
那种白不是装出来的，是血色一下子被抽走的白，连手里的笔都明显晃了一下。
郑乾看在眼里，心里只剩一个字。
爽。
这就扛不住了？
你昨晚找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装的吗？
张博猛地转回头，后背绷得笔直，像是连呼吸都乱了。
郑乾靠在椅背上，神色还是懒懒的。
他不急。
有些账，既然要算，就一次算干净。
第一节课过去，第二节课过去。
张博整整一个上午都不对劲。
以前他在班里总是一副稳稳当当的样子，老师提问能接，同学说话能笑，连递作业都透着股体面。
今天全没了。
他不是走神，就是发愣，连老赵点他起来答题时，他都慢了两拍才站起来。
班里已经有人开始偷偷嘀咕了。
魏晓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几次往前看，眉头轻轻皱着。
郑乾没解释。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
等会儿她自己听，比他讲一百句都有用。
课间操时间很快到了。
广播里照例响起那首全校都听腻了的集合音乐，楼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学生从各个教室往操场涌。
今天轮到学生会在**台播报常规通知。
张博是代表之一。
这事郑乾昨晚回去路上就想明白了。
既然这孙子最在乎的就是人设，那就别私下拆。
直接当着全校的面撕。
这样才带劲。
队伍往下走的时候，赵凯还在旁边叨叨。
“乾哥，张博今天跟中邪似的。”
“我刚才看他拿通知稿，手都不稳。”
郑乾笑了笑：“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
赵凯先是一愣，随后压着嗓子嘿了一声：“你这话有内容啊。”
郑乾没接，只是目光往**台那边扫了一眼。
广播室就在**台侧后方。
那地方平时不让乱进，但课间操一乱起来，总有人顾不过来。
这就够了。
到了操场以后，各班按位置站队。
高三一班在偏中间。
魏晓雪站在女生队列前侧，回头时正好看见郑乾往旁边退了半步。
她有点疑惑：“你去哪儿？”
郑乾看着她，低声道：“办点事。”
“什么事？”
“让你彻底看清一个人的事。”
说完，他没再停，趁着队伍还没彻底排死，直接从侧面绕了出去。
魏晓雪怔在原地，心口莫名跳快了几分。
她没听懂。
可她总觉得，接下来要出事。
**台边，张博已经上去了。
他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播报稿，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站到台上以后，还是本能的把那层温和模样捡了回来。
下面几千人。
老师在看。
学生在看。
他不能乱。
只要今天稳住，只要郑乾手里没有真正能放出来的东西，那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那股不安就又涌了上来。
太安静了。
郑乾今天安静得不正常。
这种安静，反而像刀架在脖子上之前的那一秒。
广播室里。
郑乾已经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值班的学生会男生刚好出去上厕所，桌上的设备还亮着，耳机线和广播线乱糟糟的绕在一起。
郑乾看了一眼，直接把旧诺基亚掏了出来。
这种老机器别的不行，插线是真的方便。
他动作很快。
接线，调音，测试。
滋啦一声轻响后，设备通了。
郑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博。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把玩到头。
操场上，音乐停了。
主持老师简单说了两句，示意学生会开始播报日常纪律和活动通知。
张博拿起话筒，刚开了个头。
“各位老师，同学们，下面播报本周——”
话还没说完。
广播里突然炸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全场先是一愣。
下一秒，一道所有人都没听过，却又莫名真实得吓人的声音，猛地从操场四角同时传了出来。
“是张博！你们学校的！”
这一句像平地一声雷，直接把整个操场劈懵了。
张博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说你最近老坏他事，让我们好好收拾你一顿，不用下重手，主要是让你出丑，最好拍下视频……”
杂音有一点。
可每个字都清楚得要命。
几千名学生站在操场上，齐刷刷安静了。
风都像停了一拍。
然后，轰的一下，全场炸锅。
“卧槽？！”
“什么情况？！”
“张博找校外的人堵人？！”
“真的假的？！”
高三一班这边更是一片哗然。
赵凯嘴巴都张大了，整个人跟被雷劈过一样：“我靠……我靠？！这他妈也太炸了吧？！”
魏晓雪站在队伍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抬头看着**台上的张博，眼里最后那点残留的迟疑，几乎是在瞬间碎干净了。
原来录音是真的。
原来那天书店里那段，不是误会。
原来这个人表面上的礼貌和体面下面，藏的是这种东西。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不是难过。
是恶心。
广播里的录音还在循环。
“是张博！”
“让我们好好收拾你一顿……”
“最好拍下视频……”
每一遍都像在当众抽他的脸。
张博彻底慌了。
他站在**台上，手指发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不是……不是我……”
他想解释。
可下面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像笑话。
他手里的稿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纸张散开，落在**台边，狼狈得像他这个人。
老师席那边也全乱了。
几个主任已经变了脸色。
校长原本还坐在**台侧面，这会儿整张脸都铁青了，几步就冲了上来，一把夺过旁边老师手里的备用话筒。
“广播关掉！”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操场都震了一下。
可设备那边一时还没断，录音仍旧在尾巴上又滚了一遍。
校长额头青筋都出来了，转头死死盯着张博，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博！”
“你现在，立刻，给我到校长室来！”
全场彻底安静了。
没人敢说话。
只有无数道视线，钉子一样落在张博身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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