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均受伤，是在第二天下午。
陆沉舟正在给聚灵草浇水，山门方向又传来喧哗。这次不是劫兽暴动，是血劫宫的探子摸到了落云宗外围。
“三个筑基，从西面摸上来的。”韩猛浑身是血地跑回来报信，“被巡逻队发现了，打了一场，跑了两个，杀了一个。但赵师姐为了护住药圃的灵药，被对方的毒针擦伤了手臂。”
陆沉舟猛地放下水瓢，拔腿往后山疾冲而去。
药圃边上围了七八个人。赵灵均坐在畦子边上，右臂的袖子被卷到肘部，小臂上有一道黑色的伤口。伤口不长，大约两指宽，但边缘发黑，黑色的细线从伤口向上下蔓延，像树根在泥土里生长。
“毒已经进入经脉了。”沈轻眉蹲在她面前，眉头紧皱，“不是普通的毒，是劫毒——用劫气炼制的毒。我们宗门的解毒丹解不了。”
“那怎么办？”韩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去青州城买解药。劫毒的解药市面上有卖的，但很贵，一颗要五百灵石。”
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
五百灵石。落云宗现在穷得叮当响，别说五百，五十都凑不出来。
“不要紧。”赵灵均笑了笑，声音很轻，“只是擦伤，把伤口切掉应该就行。”
“切掉？”韩猛瞪大眼睛，“那你的右臂就废了！你以后怎么照料灵药？”
赵灵均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正在蔓延的黑线。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失去手臂的人。
“一条手臂换一块药圃，值。”她说。
陆沉舟立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赵灵均身上。
她还在笑。那种笑不是逞强，是真的觉得“一条手臂换一块药圃”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就像她之前教他照料灵药时说的——“灵药比人娇贵”，在她心里，那些培元果、聚灵草、灵芝草的命，比她的手臂重要。
在她心里，那些灵药早已是视若己出的孩子。
陆沉舟转身走了。
回到杂役院，就见钱多宝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着几块碎灵石——那是他帮人跑腿攒下的家底。
“钱多宝，劫毒的解药，青州城哪家店有卖的？”
“万药阁。青州城最大的丹药铺子。”钱多宝猛地坐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去买？你有灵石吗？”
“没有。”
“那你问个屁。”
“我问的是——万药阁收什么？”
钱多宝看了他一会儿，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你该不会是想……用劫石换？”
“埋劫渊外围有散落的劫石碎片，找一找应该能凑够五百灵石。”
“你疯了？！”钱多宝压低声音，“禁地三天前才暴动过，现在进去就是送死！而且你没有护身符了，掌门说要下次开采才会再发！”
“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一件能替代护身符的东西。”
钱多宝的嘴巴张了张，又猛地合上，半晌才再次张开，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的表情在“贪财”和“怕死”之间疯狂切换，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中间状态——既贪财又怕死。
“我要是帮你找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值几个钱？”
“以后你被人追杀的时候，我会挡在你前面。”
钱多宝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重重叹了口气，猫着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布包巴掌大，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就散落出来——几张边缘卷烂的破旧符箓、盘面缺了个角的铜罗盘、只剩半截的桃木阵旗，还有几枚黑得像煤球的丹药。
“这是我攒了两年的家底。”他从里面翻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符，“劫气隔绝符。不是护身符那种主动防御的，是被动的——贴在身上，劫气会自动绕开你。效果没护身符好，但撑半个时辰没问题。”
“能用几次？”
“一次。用完之后符就碎了。”
“够了。”
陆沉舟接过玉符，转身往外走。
“等等！”钱多宝叫住他，“你真要去？赵灵均跟你非亲非故的，值得吗？”
陆沉舟停下来，想了想。
“她对我笑过。”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推门出去了。
钱多宝坐在床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上的木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板，半天没动。
“疯子。”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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