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云宗当杂役弟子，比陆沉舟想象的要简单，也比想象的要难。
简单的是活儿。每天天还未亮，便被催命似的锣声吵醒，挑水、劈柴、扫地、喂驴，一桩桩活儿忙个不停，直到天擦黑才得收工，日日如此，循环往复。
这些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挑水不喘，劈柴不歇，甚至觉得这些活计有一种节奏，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难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当成空气的感觉。
正式弟子路过杂役院时，素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偶尔有人扫过来一眼，那眼神里的漠然，便如同看路边一块无足轻重的顽石——不是鄙夷轻视，是真真切切地将你当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陆沉舟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又半夜出去了。”
钱多宝趴在石床上，两只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斜斜漏进来，在他圆圆肉肉的脸上投下一块浅白的光斑，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贼兮兮的精明劲儿。他是杂役院的另一个弟子，因为经商天赋被逐出家族，流落至此。
“出去透透气。”陆沉舟说。
“透个屁的气。”钱多宝一骨碌坐起来，压低声音，“你是出去修炼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回来身上都有那种……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
“劫气的味道。我虽然修为低，但我鼻子灵。我家以前是做生意的，倒腾各种修炼资源。劫石、劫器、劫丹，都经手过。你身上那股味道，跟埋劫渊那边飘过来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抽了抽鼻子，“你该不会是……劫体吧？”
陆沉舟没有回答。
劫印能吸收劫气——这是他前几天夜里发现的。那天夜里他辗转难眠，索性盘腿坐在石床上，试着将体内微薄的真元缓缓注入左臂的劫印之中。劫印微微发热，然后他感觉到了吸力。空气中飘浮的劫气顺着劫印流入经脉，最后沉淀在丹田里，转化成了真元。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灵石，不需要灵脉——只需要劫气就能修炼。
而落云宗最不缺的就是劫气，因为埋劫渊就在旁边。
“你不想说就算了。”钱多宝见他不说话，摆了摆手，“反正我也不是非要问。但我得提醒你，宗门里有人在注意你。”
“谁？”
“不知道。我这几天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咱们杂役院的方向。不是正式弟子，是那种……藏在暗处的人。你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在那里。”
陆沉舟皱了皱眉。“知道了。我会注意。”
“还有一件事。你认识阿黛吗？”
“就住在隔壁屋的那个哑女？”
“对。来了两个月了，一句话没说过。但我觉得她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前天夜里，我看见她在院子里练功。她的动作我看不懂，不是落云宗的功法，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功法。但有一种感觉——她不是炼气期。甚至可能不是筑基期。”
陆沉舟想起来了。杂役院确实还有一个杂役弟子，是个瘦小的女孩。她从不跟人说话，走路时脚底似踩了云团一般，悄无声息，连半点脚步声都听不到。他来落云宗好几天了，连那女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观察得倒仔细。”陆沉舟说。
“那是自然，我钱多宝行走江湖这么久，靠的就是这双火眼金睛！”钱多宝拍了拍胸脯，“信我的，那个阿黛，要么是高手，要么是疯子。”
陆沉舟没再接话，默默躺回冰冷的石床上，缓缓闭上双眼，可脑海里却翻涌不休——沈万壑为何要将埋劫渊的事告知于他？又为何偏偏选中他？
明天再说。
【本章完】
钩子：第二天，他的活计被换了——不是挑水劈柴，而是被派往后山的药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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