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林鹿低头看去，桌面上多了一个陌生的App图标——暗红色的方块，中间一道白色的门，门缝里透出惨淡的光。
名字叫“MazeGame”。
她确定自己没有下载过任何新应用。iPhone不越狱的情况下，更不可能有App自动安装。
林鹿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三秒，没有点开。
她是职业密室设计师，从业四年，经手过三十多个主题，圈内小有名气。她的工作就是设计谜题、制造陷阱、控制节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奇心”是死亡flag第一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外卖。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一条系统通知，发件人栏是空的：
“您已获得《迷境游戏》内测资格。点击接受，即刻开始。”
紧接着又是一条：
“拒绝视为自动放弃生命。”
林鹿放下筷子。
她重新拿起手机，盯着最后四个字。
“放弃生命”——不是“放弃资格”，不是“视为弃权”。是“放弃生命”。
措辞精准，没有任何歧义。
她下意识想截图，手指按向组合键的瞬间，屏幕内容刷新了。新消息覆盖了旧消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截图里只有那个暗红色的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林鹿深吸一口气，点开了App。
没有任何加载动画，没有协议确认，甚至没有倒计时。
屏幕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了。
她站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
白炽灯管坏了半根，忽明忽暗地闪。墙面是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绿白双色墙裙，下半截绿色已经斑驳发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报纸和煮白菜的气味。
林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衣服没变，灰白色卫衣，深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的还是那双在家拖地的旧帆布鞋。
但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摸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张泛黄，边缘毛糙，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展开。
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四行字，笔迹潦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1. 22:00后不得开门外出。
2. 每户只能入住一人，不得进入他人房间。
3. 听到楼上滚弹珠的声音时，不要抬头看。
4. 电梯按键中的“4”已被贴住，不可按。
林鹿盯着这张纸条，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这四条规则的写法——每条都是祈使句，没有主语，没有后果描述。这不像提示，像命令。
她是写密室规则的人。她太清楚了：真正的规则不会告诉你“违反后会怎样”。因为后果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有意思。”她低声说了一句，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
楼道很长，看不到尽头。左右两侧是一扇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上没有门牌号。
林鹿试着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
锁着。
她又走了几步，试了另一扇。
还是锁着。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咣当！”
那是铁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林鹿回头，看见大约十米外的一扇门正在微微颤动。门把手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
门开了。
一个女孩从里面探出头来。
二十出头，马尾辫，穿着亮黄色的oversize卫衣，胸口印着一只柴犬。她第一眼看着挺正常——除了眼眶泛红，像刚哭过。
“你也是被拉进来的？”女孩声音有点抖，但语速很快，典型的应激反应。
林鹿点头。
女孩松了口气，从门里钻出来，“太好了，我一个人在里面都快疯了。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把椅子，墙上贴了张纸条写了四条规则，我——”
“你也收到了规则？”
“对！”女孩走过来，“什么22点不能开门，不能进别人房间，还有什么弹珠声不能抬头，四楼不能按——诶对了，我叫苏小堆，你叫什么？”
“林鹿。”
“林鹿姐，你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密室逃脱？我直播的时候玩过，但那种是付费的，这个……这个我没付费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小堆愣了一下，“大概……十分钟前？我点了个弹窗就进来了。”
“一个人？”
“一个人。不过刚才听见楼道有脚步声，我就出来了。”苏小堆忽然压低声音，“林鹿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张纸条是谁放的？”
林鹿没回答，目光越过苏小堆的肩膀，看向走廊更深处。
楼道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黑色卫衣，帽子没戴，走路没什么声音。走近了一看，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长相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快速扫过林鹿和苏小堆，像在采集信息。
他在三步外停下来，没再靠近。
“你们也收到了规则？”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鹿点头，“你也一样？”
“嗯。”
“叫什么？”
“江澄。”
“林鹿。她叫苏小堆。”
江澄微微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条，展开给他们看。字迹相同，规则相同。
“我试过了，”他说，“走廊两侧的窗户看出去全是雾，什么都看不到。楼梯间往下走会回到同一层，往上走也是同一层。”
“闭环空间？”林鹿说。
“对。而且——”
“不好意思！”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一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块头很大，肩宽腰板直，跑动的时候却没什么多余动作。他穿着深灰色的速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结实但不夸张。
“你们都收到规则了？”他问，声音厚实沉稳。
林鹿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很稳——跑了这么长一段走廊，一点也不喘。
“赵岩。”他自我介绍，“我进来之前是个消防员。”
“林鹿。”“苏小堆。”“江澄。”三个人依次报了名字。
赵岩扫了一圈四人，“所以，我们就是这一批的全部玩家？”
话音刚落，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不是全部。”
一个女孩从暗处走出来。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另外两个女孩都要安静。
她慢慢走近，目光平静地与每个人对视了一瞬。
“我叫白若。”她说，“我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谁？”林鹿问。
白若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走廊尽头——那个方向，有一扇门和其他门都不一样。
那扇门上钉着一块铁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
304
而且那扇门是虚掩着的。
林鹿走过去，用指节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形。
不是真人。是一具僵硬的躯体，保持着往前扑倒的姿势，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像临死前试图爬出去。
皮肤发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翻起。看不出死了多久，因为密闭空间中保存状态很不稳定。
但让林鹿浑身汗毛竖起来的，不是尸体本身。
而是他的姿势。
他朝门口爬的时候——头是扭向后面的。
像死前最后一刻，在回头看什么东西。
苏小堆“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赵岩身上。赵岩稳住她，眉头紧皱。
江澄走近了几步，蹲下观察尸体。他没碰，视线沿着尸体的姿势移动，最后停在对方的右手上。
手下面压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江澄用两根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抽出来，翻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辨认不出：
“有人敲了我的门。”
江澄翻到。。
后面每一页都写了字，但他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林鹿走过来，“写了什么？”
江澄把笔记本递给她，没有解释。
林鹿低头看去——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那个玩家自己写的，笔迹已经像七八十岁老人的手一样颤抖：
“我违反了第三条。我抬头了。”
第二行，笔迹完全不同——工整、冷静、几乎像印刷体：
“欢迎来到《迷境游戏》。你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祝好运。”
林鹿抬起头，与江澄对视。
两个人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东西：
走廊里的灯又灭了一根。
时间——21:47。
距离第一条规则生效，还有十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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