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二行。
“天亮之前，不要开门。不管听到谁的声音。”
林鹿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不要开门。不管听到谁的声音。
规则里没有这条。
但规则里也没有说不可以相信这个提示。
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第三行字：
“你们房间里，从开始就不是空的。”
林鹿猛地抬头。
房间里的灯，刚在她看手机的瞬间，已经灭了。
黑暗中，她看不见门。
看不见墙。
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在门外。
在房间里。
就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脚步声很轻，像一个赤脚的人，踩在水泥地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停下。
停在她正后方。
呼吸。
没有。
心跳。
没有。
但那里有东西。
她知道。
因为那本笔记本，刚才在她手里。
现在，正在从她身后，被一只手缓缓抽走。
第三章 天亮之前
笔记本从她手中抽走的那一刻，林鹿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没有回头。
没有尖叫。
没有试图去抢。
她原地蹲下，双手抱住后脑勺——这不是什么战斗姿态，这是地震逃生手册里的标准动作。在一个完全黑暗、完全未知的环境中，保护要害比反击更重要。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继续。
那只手抽走笔记本之后，就像被空气吞没了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衣物摩擦的窸窣。
但林鹿知道那个东西还在。
不是直觉。
是温度。
她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身后半米之内，有一个“冷”的区域。不是风，不是空调，是一团没有温度的存在，像一个人形的空洞。
它站在那里。
不动。
不呼吸。
不发出任何声音。
就只是站着。
林鹿蹲在地上，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她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用了0.1秒做出判断——不看身后，只看屏幕。
22:09。
三分钟前那个提示说“天亮之前不要开门”。
天亮是什么时候？
规则没写。提示也没写。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黑暗中待多久。
但身后的那个“空洞”似乎对手机的光没有反应。没有靠近，没有后退，没有任何变化。
林鹿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把手机屏幕的光调到最暗，然后——翻转手机，让屏幕朝向身后。
光很弱，照不出完整的形状。
但她看到了。
一双脚。
赤脚，苍白，脚趾甲发灰。脚踝以上消失在黑暗中，光线不够。
但那双脚的站姿很奇怪——脚尖朝向林鹿，脚跟微微抬起，像一个人踮着脚尖站在她身后。
不。
不是“像”。
是“就是”。
林鹿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死在304房间的玩家，头朝后，手朝门的方向。
他朝门口爬的时候，头是扭向后面的。
回头看什么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回头看身后一直站着的东西。
22:15。
身后的温度恢复了。空洞消失了。
那双脚也不见了。
林鹿没有立刻站起来。她又蹲了五分钟，确认没有脚步声、没有冷区、没有任何异常，才慢慢起身，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22:00后，房间内出现第二个存在。有实体（能接触物体，抽走笔记本）。无体温。无呼吸。无心跳。移动无声。存在时间至少6分钟（22:03-22:09）。离开方式未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不攻击。只是‘在’。目的未知。”
写完这些，她才感觉到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也有一点害怕。
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在房间里，那她在21:55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它就已经站在某个角落了。
她坐下的时候，它可能在身后。
她翻笔记本的时候，它可能在头顶。
她闭眼对抗门外声音的时候，它可能就蹲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而她没有发现。
自始至终，没有发现。
林鹿把手机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回到当下。
天亮之前还有很长时间。
她不能睡。
也不敢睡。
22:47。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林鹿这一层——是楼上。
沉闷的、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整张床掀翻了。
紧接着是奔跑声。
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奔跑声，从走廊的一端跑到另一端，然后突然停止。
停止的那一瞬间，林鹿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远，但她捕捉到了。
是哭声。
压抑的、用尽全力捂住嘴巴的哭声。
有人在楼上。
还活着。
23:00之后，声音开始变得有规律。
每隔十五分钟左右，走廊里会响起一次“弹珠声”。
不是一颗。
是一把。
像有人把一整盒玻璃弹珠倒在水泥地上，然后弹珠各自弹跳、滚动、碰撞，持续大约十秒，然后归于寂静。
林鹿想起了第三人规则：“听到楼上滚弹珠的声音时，不要抬头看。”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乳胶漆，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余光扫到一个细节——天花板的四角，各有一个圆形的暗色痕迹，直径大约十厘米，像水渍。
不对。
不是水渍。
是掌印。
四根手指和一个拇指的完整轮廓，印在天花板角落的墙皮上。掌心的位置颜色最深，像用力按压时留下的汗渍。
但这个掌印在天花板上。
正常人的手，够不到天花板。
除非那个人不是站在地上。
林鹿没有再抬头。
她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手机备忘录上，继续记录。
凌晨一点零三分。
房间里的灯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啪”的一声，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林鹿被光刺得眯了眯眼。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又看了一眼天花板——掌印还在。
再看门口——椅子还在原位抵着门。
一切和熄灯前一样。
除了……
她低头看地板。
地板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的，不是写的，像是灰尘被抹去后留下的痕迹。字体很大，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手指在地上画的：
“抬头”
林鹿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慢慢抬起目光——不是抬头，是先看向墙壁。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不是要抬头。
她是去拿椅子。
她把椅子从门口搬回来，放在房间正中央，然后站在椅子上，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天花板。
掌印还在。
但掌印的位置变了。
它们原来在天花板的四个角。现在——全部移到了正中央。
五个掌印。
不是四个。
五个。
围成一个圈。
圈的正中间，有一个比掌印更深的压痕，形状不太规则。
林鹿调整手电筒的角度，让光斜着打在那个压痕上。
压痕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脸的形状。
额头、眉弓、鼻梁、嘴唇——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像有人把脸用力压进了天花板里，乳胶漆和石膏板都被压出了凹陷。
脸的轮廓是闭着眼睛的。
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具被倒挂在天花板上、脸朝下、压进墙皮里的——尸体。
林鹿的手机差点脱手。
不是因为吓人。
是因为她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陌生人。
是她自己。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
走廊里响起了第一声鸟叫。
不是真的鸟——这个封闭空间不可能有鸟。是电子音效，像老旧的门铃声，单调、刺耳、重复。
响了大约三十秒后，林鹿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天亮了。可以开门。”
她等了三分钟，没有第二条消息。
然后她搬开椅子，拧动门锁，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亮了。
不是原来的白炽灯管——是新装的日光灯，亮得刺眼。
地上没有弹珠，没有血迹，没有脚印。
一切正常。
但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她的队友。
是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赤脚站在走廊正中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姐姐，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抬头看我？”
林鹿看着他。
他没有眼白。两只眼睛的眼球全是黑色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他在笑。
笑得天真无邪。
林鹿没有回答。她侧身让开门口，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身后传来小男孩的声音，还是那种天真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
“今晚我再去你房间，好不好？”
林鹿没有回头。
但她记下了这个信息。
今晚。
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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