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内，丁松几乎每天都在搬家。
第一次发现自家小区多了十几只孤魂野鬼，大多数趴在阳台或是贴着窗户往里看，申公豹果断让他收拾东西“战略转移”，理由是“你现在身负神格碎片，对这些低等阴物来说堪比千年人参炖肉，隔着十里都馋”。
可问题是，不管搬到哪里，丁松都会发现，那个区域的鬼物数量远比正常情况多得多。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群结队，像是城市某个角落里打开了连接阴间的闸门，它们不断涌现，越来越多。
“前辈，这事儿不太对劲。”丁松靠坐在新租的单间床上，透过窗帘缝隙望着街上一个正在啃电线杆的黑影，压低声音问道，“这些玩意儿怎么跟蟑螂似的，打死一批又来一批？而且你看——”他指了指一个飘在楼顶、肚子破了个大洞还在往外滴黑色黏液的红衣女鬼，“她身上的怨气重得都快凝成墨了，但神智居然还算清醒，没变成只知道害人的厉鬼，这也太反常了。”
按理说，积怨太深或者死状太惨的亡魂，会迅速被阴气侵蚀成厉鬼，脑子里除了复仇就是杀戮，根本不会有其他情绪。
可最近街上那些“品种”越来越齐全、越来越奇形怪状的孤魂野鬼，大多眼神清明，甚至还在相互“交流”——用听不懂的、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声音叽叽喳喳。
申公豹久未回应。
“前辈？”丁松又叫了一声。
“别吵，我在看……”申公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几分惊讶。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子，问题大了。”
“啥意思？”
“按理说，生灵死后，执念不散的魂魄归于地府，或是接受轮回转世，或是押赴地狱受刑清算业障，或是被送往特定处所接受香火供奉……整个三界的轮回秩序，就像一条巨大的传送带，把这些刚死去的亡魂打包分类送走。”
申公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现在，这条传送带……卡壳了。
不，说卡壳可能太轻，应该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中间截断了。”
丁松心脏骤然一跳：“截断？谁干的？”
“不知道。
但能做到这种事，还做得这么……肆无忌惮、毫不在乎后果的家伙，只可能是导致天庭崩塌的‘那位’。”申公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阴寒，“我之前一直以为，那位只是在搜集神灵原神，想重建一个受他掌控的天庭体系。
现在看来，他的野心和谋划，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广——连六道轮回这种天地最核心的法则规律，都敢插手破坏。”
丁松听得头皮发麻。
他虽然还没完全消化天庭崩塌、封神重铸这些惊天动地的概念，但轮回秩序这种东西，一听就知道是动不得的根基。
一旦大规模出问题，活人投胎无门，死人滞留阳间，妖魔鬼怪失去约束……整个三界迟早变成混乱的绞肉机。
“所以最近鬼越来越多，是因为没人去送它们投胎了？”
“不止。”申公豹补充道，“轮回通道受阻，滞留阳间的孤魂在浓郁的活人阳气侵蚀下会很快衰弱、消散——除非它们找到了新的‘锚点’。
比如……像你这种身负神格、周身散逸神性光辉却根基浅薄、不会‘屏蔽自身’的移动式宝库。”
丁松脸一黑。
合着自己在那些鬼眼里，跟一块能无限刷新的顶级阴气补品没区别是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丁松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黑影，“它们再这么聚下去，迟早会引起人类世界的注意。
到时候什么灵异事件、群体失踪案频发……”
话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廉价出租屋的薄木门板，传入耳中。
丁松和申公豹同时警觉起来。
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在这个外来务工人员集中的老旧小区，很少有人这个点串门，更别说按门铃了。
而且，他的天眼已经扫视过门外——没有邻居的“阳气”波动。
“去看看。”申公豹沉声道，“但小心点，来的可能不是人。”
丁松起身，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把眼睛凑近猫眼。
猫眼外的楼道黑漆漆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坏了。
门外空无一人。
可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叮咚。
这一次，声音是从背后传来——是从他床边的那个廉价塑料小座钟传来的。
那个早就因为电池耗尽停了三天、指针一直停留在下午三点钟方向的闹钟，此刻表盘里突然渗出了一滴、一滴的、粘稠得发黑的血。
血液顺着表壳滑落，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就在丁松盯着那血泊愣神的半秒里，那摊血突然蠕动起来，迅速延展、凝固，化成两个……汉字？
请——开——门——
字是用血写的，猩红刺眼，墨黑色的怨气缠绕其上，看得人一阵恶心。
尤其是最后一笔拉得极长，几乎要延伸到门口，像在催促。
申公豹：“…………”
丁松：“我操？”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左手下意识地掐了一个从闻仲真灵融合时、脑海里闪过的不完整法诀——五雷指印。
虽然威力不完整，但对于阴祟邪物自带克制属性。
“啧，门神法印都没画就敢上门，阴差办事是越来越糙了。”申公豹突然嗤笑一声，然后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轻松，“开吧，不是害你命的，是‘正经’公职人员上门。”
丁松一愣：“什么公职人员？”
“看字迹这浓得化不开的死气怨念，还能有谁？”申公豹悠悠道，“地府的勾魂使者，白无常范无咎、黑无常谢必安两位爷亲自登门‘接引’来了。
阵仗挺大，估计是有正事儿。”
丁松懵了，脑海里下意识冒出两个穿着戏服、戴高帽子、吐着长舌头的经典形象：“黑白无常？找……找我？”
“不然找我吗？我是已死之人，不入轮回不属地府管。”申公豹语气依旧轻松，“开了吧，他们能精准找到这里，说明你的‘神气’和‘异常阳寿波动’已经被地府登记在册了。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再说你这满屋子都是我的气息，让他们看见我在你魂儿里待着，怕是会吓得更深。”
这听起来更像威胁。
丁松额角冒汗，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拧开。
吱呀——
老旧的门板发出**，向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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