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老城区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薄雾里,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早起的摊贩收拾推车的声响。
郝凡已经醒了。
他坐在二楼窗边那张旧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巷子。手里拿着那部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系统界面。
【新手任务链:第二阶段(进行中)】
【倒计时:64:12:08】
【客户“苏薇薇”生命体征:稳定(轻度感染,体温正常)】
【警告:现有医疗资源不足,建议在24小时内进行正规复查。】
24小时。
郝凡关掉界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昨晚他没怎么睡熟。楼下的苏薇薇半夜又烧了一次,他下去换了两次退烧贴,喂了一次水。凌晨四点左右,她的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
但伤口的情况,不容乐观。
系统兑换的针剂能压制感染,但毕竟不是神药。子弹擦伤虽然不深,但失血多,加上奔波劳累,愈合会很慢。
而且,这里没有像样的药,没有消毒条件,一旦感染加重,会很麻烦。
郝凡下楼,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煤球还留着一点余火,他添了新煤,坐上一锅水,然后从米缸里舀了米,淘洗干净,下锅。
粥在锅里慢慢熬着。
他走到苏薇薇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苏薇薇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嘴唇依然没什么血色。额头上贴着那片淡蓝色的退烧贴,已经不怎么凉了。
郝凡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收回手,正要转身,苏薇薇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薇薇的眼神还有些迷蒙,过了两秒才聚焦。
“郝凡……”
“嗯。”郝凡说,“感觉怎么样?”
苏薇薇试着动了动,右肩传来一阵钝痛,她皱了皱眉。
“疼。”
“正常。”郝凡说,“粥好了,喝点。”
苏薇薇点头,撑着坐起来。
郝凡出去,盛了碗粥,端进来。
苏薇薇接过,小口小口地喝。
“今天……”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嗯。”郝凡说,“你的伤,不能动。”
“可是……”
“没有可是。”郝凡打断她,“你现在出去,走不出两条巷子就会倒下。”
苏薇薇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看向郝凡。
“你的伤,”郝凡说,“需要换药。”
苏薇薇身体一僵。
“我……我自己来。”
“你看不到后背。”郝凡说。
苏薇薇咬了咬嘴唇,脸有点红。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郝凡去拿了药和纱布过来,放在床边。
“转过去。”
苏薇薇转过身,背对他,慢慢拉开衣领,露出右肩缠着的绷带。
绷带已经被血和药渍浸得发黄,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郝凡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边缘还是有些发白,是感染的迹象。缝合的线头看起来粗糙,是镇卫生院那个医生匆忙缝的。
郝凡用碘伏清理伤口,动作很轻,但苏薇薇还是疼得直抽气。
“忍一下。”郝凡说。
他清理完,撒上消炎药粉,然后用新的纱布盖上,重新缠好绷带。
“这两天别碰水,别用力。”他说。
苏薇薇拉好衣服,转过身,小声说:“谢谢。”
郝凡“嗯”了一声,收拾好药,端着碗出去了。
苏薇薇靠在床头,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水声,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救了她,照顾她,保护她。
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距离。
好像她只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苏薇薇闭了闭眼。
她想起父亲苏振山。
从小到大,父亲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评估,衡量,算计价值。
唯一不同的是,父亲的眼神里,偶尔还会有“女儿”这个身份的温情。
而郝凡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和……一丝藏得很深的疲惫。
……
上午八点,陈姨来了。
这回她拎了个更大的编织袋,里面装满了东西。
“小凡!快,搭把手!”
郝凡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陈姨,你这是……”
“我寻思你们在这儿,没吃的可不行。”陈姨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米,面,油,鸡蛋,还有肉!我早上特地去早市买的,新鲜着呢!”
她又掏出几个饭盒。
“这是我自己腌的咸菜,这是酱瓜,这是卤蛋。你们先吃着,不够陈姨再拿。”
郝凡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东西,沉默了一下。
“陈姨,谢谢。”
“谢什么谢!”陈姨摆摆手,压低声音,“你朋友怎么样了?”
“好点了。”
“那就好。”陈姨看了看关着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小凡,陈姨多句嘴……你那朋友,看着不像普通人。”
郝凡看向她。
陈姨搓了搓手。
“昨天我给她拿的那件衣服,是我年轻时候穿的,料子一般。可她那气质,穿着就像……像大小姐穿粗布衣裳,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陈姨声音更低了,“她那伤,是枪伤吧?”
郝凡眼神一凝。
陈姨连忙摆手:“你别紧张,陈姨没跟别人说!我就是……我以前在卫生院当过几年护工,见过枪伤,认得出来。”
她看着郝凡,眼神里有担忧。
“小凡,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你跟陈姨说实话,陈姨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老城区住了几十年,多少还有点人脉,能帮的肯定帮。”
郝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陈姨,她是我一个朋友,被人盯上了。我答应保护她几天,过了这几天就没事。”
“那你呢?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
陈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陈姨信你。但你要答应陈姨,有事一定跟我说,别自己扛着,啊?”
“嗯。”
陈姨又交代了几句,说中午再送饭过来,然后从后门走了。
郝凡把东西收拾好,米面放进缸里,肉和菜放进厨房那个老式冰箱——居然还能用,虽然制冷效果一般。
他刚收拾完,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
郝凡眼神一冷,闪身到门后,手按在了腰后的弹簧刀上。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住。
然后,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来:
“请……请问,有人在吗?”
不是陈姨。
郝凡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大概六七个月的样子。她手里提着个布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不安。
孕妇?
郝凡皱了皱眉,推开房门。
女人看到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好,”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是隔壁的,我住18号。”
她指了指院墙那边。
郝凡记得,隔壁18号,确实住着人。但之前好像是租给了一对小夫妻,什么时候搬来个孕妇?
“有事?”郝凡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女人被他冷淡的语气弄得更加紧张,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
“我……我叫林晓雨。我婆婆说,看到17号好像有人回来了,让我……让我过来打个招呼,送点东西。”
她举起手里的布包。
“是我自己蒸的包子,还热乎着,你们……尝尝。”
郝凡看着她,没接。
林晓雨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有点尴尬,把布包放在井沿上。
“那……那我放这儿了。你们趁热吃。”
她转身要走。
“等等。”郝凡开口。
林晓雨停住,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紧张。
“你婆婆?”郝凡问。
“啊,是。”林晓雨点头,“我婆婆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婶。我们上个月才搬来的,租的房子。”
“你一个人住?”
“不……不是,”林晓雨摇头,“我跟我老公,还有我婆婆一起。不过我老公在工地干活,平时不回来,就我和婆婆在家。”
她顿了顿,小声说:“我婆婆腿脚不好,不方便过来,就让我来……”
郝凡“嗯”了一声。
“谢谢。”他说。
林晓雨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不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嘛。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事就过来敲门。”
她转身,慢慢走出院子,从后门离开了。
郝凡走到井沿边,拿起那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五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闻起来是白菜猪肉馅的。
他拿起一个,掰开,看了看馅,又闻了闻。
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把包子放回去,把布包系好,放在厨房的灶台上。
他没吃。
回到堂屋,郝凡拿出手机,点开系统地图。
地图上,代表“青石巷17号”的绿点周围,没有红点。
那三个观察者的信号,从昨天开始就消失了。
但郝凡没放松警惕。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隔壁18号的屋顶。
很安静。
没什么异常。
但他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孕妇,邻居,送包子。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点刻意。
……
中午,陈姨又来了,送来了做好的饭菜。
两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趁热吃!”陈姨把饭菜摆在八仙桌上,“你朋友呢?叫她出来一起吃。”
郝凡去叫苏薇薇。
苏薇薇已经能下床了,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她走出房间,看到陈姨,愣了一下。
陈姨也愣了。
昨天苏薇薇满脸是灰,又发着烧,陈姨没看清她的脸。现在洗干净了,虽然脸色苍白,但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哎呀,这姑娘……”陈姨张了张嘴,然后笑着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小凡的陈姨,你就叫我陈姨就行!”
苏薇薇勉强笑了笑:“陈姨好,我叫苏薇薇。”
“苏薇薇……好名字!”陈姨热情地拉她坐下,“快,吃饭!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苏薇薇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眼睛有点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家常的饭桌上吃过饭了。
苏家的餐桌很大,很华丽,但永远冰冷。吃饭是仪式,是交际,是算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个人围着一张旧八仙桌,吃简单的家常菜。
“谢谢陈姨。”她低声说。
“谢什么,快吃快吃!”
一顿饭,陈姨一直在给苏薇薇夹菜,问东问西——当然,问的都是“多大了”“哪里人”这种普通问题,没提伤,没提为什么在这儿。
苏薇薇一一回答,话不多,但很礼貌。
郝凡一直沉默地吃饭,偶尔看一眼苏薇薇,又看一眼陈姨。
饭后,陈姨收拾碗筷,郝凡帮忙。
厨房里,陈姨一边洗碗,一边小声对郝凡说:
“小凡,你那朋友……是苏家的人吧?”
郝凡动作顿了一下。
“陈姨认得?”
“我不认得她,但我认得她那气质。”陈姨说,“咱们老城区,养不出这样的姑娘。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前两天,我在巷子口,看到一辆黑车,停在那儿好久。车里的人,盯着17号看。”
郝凡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
“大前天下午。”陈姨说,“我当时还纳闷,这破房子空了一年多了,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在等你,或者等她。”
郝凡没说话。
陈姨洗好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小凡,陈姨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事,但你要小心。老城区虽然杂,但生面孔进来,街坊们都会注意。那辆车,不止我一个人看到。”
“嗯。”郝凡点头,“谢谢陈姨。”
陈姨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有数就行。我下午再过来送饭,你们别出门,啊?”
“嗯。”
陈姨走了。
郝凡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
……
下午三点,苏薇薇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好了不少。
她走出房间,看到郝凡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那把弹簧刀,用一块布慢慢地擦。
刀身反射着窗外的光,冷冽。
“郝凡。”她叫了一声。
郝凡抬头,看向她。
“我想洗个澡。”苏薇薇说。
她身上那件棉布衫已经穿了两天,沾了血和灰,很不舒服。
郝凡沉默了一下。
“伤口不能碰水。”
“我知道,”苏薇薇说,“我会小心。”
郝凡放下刀,站起身。
“跟我来。”
他带苏薇薇走到院子一角,那里有个简易的棚子,是以前搭的淋浴间。
很简陋,就几块木板围着,顶上铺着石棉瓦。里面有个水泥砌的水池,旁边放着桶和瓢。
“井水,凉。”郝凡说,“我去烧点热水。”
“不用麻烦了,”苏薇薇说,“凉的也行。”
郝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过来,兑在桶里。
“洗快点。”他说完,走出棚子,站在院子另一头,背对着这边。
苏薇薇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然后拉上棚子那扇简陋的木门。
脱衣服,擦洗。
动作很小心,尽量不让伤口沾到水。
井水很凉,即使兑了热水,也还是有点刺骨。但苏薇薇却觉得,很痛快。
好像能把这两天的血腥、恐惧、疲惫,都洗掉一些。
她洗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郝凡的声音:
“好了吗?”
“马上!”
苏薇薇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还是陈姨给的那件棉布衫,但另一件,洗过了。
她拉开门,走出来。
郝凡还背对着她站着,听到动静,才转过身。
“谢谢。”苏薇薇说。
郝凡“嗯”了一声,提起水桶,把脏水倒掉。
苏薇薇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郝凡,你妹妹……是什么病?”
郝凡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倒水,声音很平静:
“白血病。”
苏薇薇愣住了。
“那……治疗需要很多钱吧?”
“嗯。”
“手术费……多少?”
“五十万。”郝凡说,“前期。”
苏薇薇沉默了很久。
“郝凡,”她低声说,“如果我这次能活下来……你妹妹的治疗费,我出。”
郝凡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苏薇薇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需要。”他说。
“为什么?”苏薇薇问,“你不是需要钱吗?”
“我需要钱,”郝凡说,“但不用你给。”
“可是——”
“我救你,是因为任务。”郝凡打断她,“任务结束,我们两清。你的钱,我不要。”
苏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看着郝凡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搞不懂这个男人。
他缺钱,很缺。
但他不要她的钱。
为什么?
因为骄傲?因为原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郝凡,”她忽然问,“那个系统……到底给了你什么任务?”
郝凡看着她,没说话。
“它让你保护我七十二小时,对吗?”苏薇薇继续说,“那七十二小时后呢?如果我还活着,它会给你什么奖励?”
郝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愿力点数,和钱。”
“愿力点数……是什么?”
“一种……能量。”郝凡说,“可以用来兑换东西,也可以用来……变强。”
“变强?”苏薇薇愣了一下,“像你这样?”
“嗯。”
“那……你为什么要变强?”苏薇薇问,“为了救你妹妹?”
郝凡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堂屋。
苏薇薇跟进去。
堂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
郝凡坐在八仙桌旁,拿起那把弹簧刀,继续擦。
苏薇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郝凡,”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死了,你的任务会失败吗?”
郝凡擦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薇薇。
苏薇薇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种近乎绝望的坦然。
“会。”郝凡说。
“失败会怎么样?”
“我和我妹妹,都会死。”
苏薇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冰凉。
“所以,”她低声说,“你必须让我活过七十二小时。”
“嗯。”
“那如果……”苏薇薇的声音更轻了,“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活着,但你妹妹……等不到你赚够手术费呢?”
郝凡握着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说话。
但苏薇薇看到了。
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郝凡,”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做个交易吧。”
郝凡看向她。
“你保护我,直到这件事彻底结束。”苏薇薇说,“不管要多久,不管有多危险。”
“作为交换,”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救你妹妹。”
“苏家的医疗资源,钱,人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院,国外的专家——只要你能想到的,我都能给你。”
“我保证,让你妹妹活下去。”
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收废品的吆喝声。
郝凡看着苏薇薇。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能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但——
“你自身难保。”郝凡说。
“是,”苏薇薇点头,“所以我才需要你。”
“如果我保不住你呢?”
“那至少,”苏薇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试过了。”
“而你,”她看着郝凡的眼睛,“也能拿到你该拿的——在任务结束前,尽力保护我。任务失败,你和你妹妹会死。但如果你答应这个交易,至少,你妹妹有活下来的希望。”
“哪怕我死了,只要我提前安排好,苏家的资源依然会到位。”
“郝凡,”她轻声说,“这是你唯一能救你妹妹的路。”
“靠你自己送外卖,攒够五十万,要多久?”
“你妹妹,等得起吗?”
郝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握紧手里的刀。
刀身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着苏薇薇,看着这个昨天还缩在仓库椅子上等死、今天却坐在这里跟他谈交易的女人。
她说的,都对。
靠自己,妹妹等不起。
系统是希望,但太渺茫。
苏薇薇的提议,是眼前最实际、最可能救郝暖的路。
但——
“如果我答应,”郝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意味着,我要卷入苏家的内斗。”
“意味着,我要面对的不再是几个打手,而可能是一整个家族的敌意。”
“意味着,”他盯着苏薇薇的眼睛,“我可能真的会死。”
苏薇薇点头。
“是。”
“所以,”她说,“你可以拒绝。”
“我理解。”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些。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缓慢,安静。
郝凡看着手里的刀。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薇薇。
“交易成立。”
他说。
苏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郝凡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死了,”郝凡说,“我妹妹的治疗,不能停。”
苏薇薇怔住了。
她看着郝凡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疼。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抖,“我答应你。”
郝凡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夕阳西下。
天色,又快要暗了。
倒计时:
【61:12:08】
还有两天多。
两天多后,是结束,还是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苏薇薇的命运,真正绑在了一起。
不是任务。
是交易。
是用命,换命。
“郝凡。”苏薇薇在他身后,轻声叫他的名字。
郝凡没回头。
“嗯。”
“谢谢。”
郝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用谢。”
“各取所需。”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
夜色,缓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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