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灯光惨白,塑料椅子一排排摆着,几个病人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手臂上连着输液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隐隐的血腥气和药味。
护士把苏薇薇推到靠窗的位置,挂上药瓶,调整滴速。
“左手。”她说。
苏薇薇伸出左手。
护士熟练地扎针,贴胶布。
“两瓶,大概三个小时。注意看着,快完了按铃。”
“嗯,谢谢。”
护士走了。
郝凡在苏薇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靠着墙,能同时看到输液室的入口和窗外。
苏薇薇靠进椅背,闭上眼,脸色苍白。
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血管。
走廊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那四个人,从楼梯间出来了。
郝凡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
“分两组,A组从正门进,B组走侧门。目标在输液室,靠窗位置。男的可能会反抗,优先控制,女的要活的。”
“明白。”
“动手。”
脚步声分散。
两个人走向输液室正门。
两个人拐向侧门。
郝凡睁开眼睛。
他看向苏薇薇。
苏薇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睁开眼,看向他。
“郝凡……”
“别动。”郝凡说,“闭上眼睛,装睡。”
苏薇薇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郝凡站起身,走到输液室门口,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握住了弹簧刀。
脚步声,近了。
正门。
两个人走进来。
一高一矮,都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们扫了一眼输液室,目光很快锁定靠窗的苏薇薇。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郝凡。
高个脚步顿了一下。
矮个则直接朝苏薇薇走去。
郝凡动了。
他拦在矮个面前。
“让开。”矮个声音很低,带着威胁。
郝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矮个眼神一冷,右手摸向腰间。
但郝凡比他更快!
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弹簧刀弹出,刀光一闪,直刺矮个小腹!
矮个瞳孔骤缩,急退!
但郝凡如影随形,刀尖始终不离他小腹三寸!
高个见状,也从侧面扑上来,一拳砸向郝凡太阳穴!
郝凡看都不看,右手抬起,精准地扣住高个手腕,往下一带,同时左脚横扫!
“砰!”
高个下盘不稳,被扫倒在地!
矮个趁机掏出了武器——不是枪,是一把甩棍。
“啪!”
甩棍弹出,狠狠砸向郝凡脑袋!
郝凡侧身,避过,同时左手刀划向矮个手腕!
“嗤!”
甩棍脱手!
矮个捂着手腕后退,脸色惊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输液室里其他病人被惊动,有人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吓得叫出声。
“打、打起来了!”
“保安!叫保安!”
郝凡没理会。
他盯着那一高一矮,眼神冰冷。
“滚。”
高个从地上爬起来,和矮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忌惮。
但他们没退。
因为侧门,另外两个人,进来了。
一左一右,堵住了郝凡的后路。
四个人,呈合围之势。
“小子,有点本事。”高个吐了口唾沫,“但今天,人我们必须带走。”
“你可以走,我们不为难你。”
郝凡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调整了一下站姿,左手刀横在胸前,右手摸向腰间。
那里,是枪。
但他没拔出来。
医院,人多,开枪会引来警察,会暴露。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枪。
“上!”
高个低喝一声,四人同时扑上!
郝凡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在四人合围的缝隙里穿行。
刀光闪烁。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划在关节、韧带、筋脉上。
不致命,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
矮个捂着大腿倒下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高个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侧门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捂着脖子——郝凡的刀尖在他咽喉前停住了,没刺进去,但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另一个被郝凡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三十秒。
四个人,全倒下了。
输液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醒着的病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动作电影。
苏薇薇也睁开了眼睛,看着郝凡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滴血的刀,心脏狂跳。
郝凡收回刀,在倒下的一个人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收起。
他走到苏薇薇身边,看了一眼输液瓶。
第一瓶,还剩一半。
“能走吗?”他问。
苏薇薇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四个**的人,咬了咬牙。
“能。”
郝凡拔掉她手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然后扶她站起来。
“走。”
他推着轮椅——苏薇薇坐过的那个,走向侧门。
侧门外是走廊,再往前是安全通道。
没人拦他们。
保安还没来。
也许来了,但看到地上的四个人,没敢进来。
郝凡推着苏薇薇,走进安全通道,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苏薇薇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郝凡……他们……”
“你二叔的人。”郝凡说。
“他……他真的……”
“狗急跳墙。”郝凡说,“遗嘱应该快公布了,他等不及了。”
苏薇薇闭上眼。
“我们现在去哪?”
“换个地方。”
一楼。
安全通道的门打开,外面是医院的后院。
停车场,绿化带,路灯昏暗。
郝凡推着苏薇薇,穿过停车场,走到马路边。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但这次,没人接单。
可能是位置太偏,可能是时间太晚。
郝凡收起手机,看向苏薇薇。
“能坚持走一段吗?”
“能。”
郝凡扶着苏薇薇站起来,把轮椅推到路边,然后搀着她,沿着马路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苏薇薇打了个寒颤。
郝凡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
外套很旧,有汗味,有血腥味,但很暖。
“谢谢。”苏薇薇低声说。
郝凡“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沿着马路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公交站。
站牌下,有个等夜班车的女孩,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
郝凡扶着苏薇薇在长椅上坐下,然后走到站牌前,看线路。
夜班车半小时一趟,能到市中心。
但市中心,更危险。
郝凡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寻找附近的旅馆。
最近的一家,在五百米外,是个小旅馆,看起来条件一般。
就那里吧。
他收起手机,走回长椅。
“再等十分钟,有车。”他对苏薇薇说。
苏薇薇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
伤口疼,失血多,又受了惊吓,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郝凡让她靠着,目光扫视着周围。
马路空旷,偶尔有车经过。
站牌下的女孩还在玩手机,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一切,都很平静。
但郝凡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刚才在医院,那四个人,是专业的。
但还不够专业。
如果苏振国真的下决心要苏薇薇的命,下一波人,会更难对付。
而且,医院的事,肯定已经惊动了警察。
他和苏薇薇,现在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必须尽快离开江城。
但苏薇薇的伤,经不起长途奔波。
难。
郝凡闭了闭眼。
“郝凡。”苏薇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她顿了顿,“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郝凡沉默了一下。
“任务失败,我和我妹妹,会死。”
“那如果……”苏薇薇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活着,但你没拿到手术费呢?”
“你会拿到。”郝凡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郝凡说,“我会让你活着,活到你能兑现承诺的时候。”
苏薇薇不说话了。
她靠在他肩上,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像他的人一样。
“郝凡,”她忽然问,“你以前在部队,是做什么的?”
郝凡没回答。
“特种兵?”苏薇薇猜。
“不是。”
“那是什么?”
“……侦察兵。”
苏薇薇“哦”了一声。
难怪。
难怪他这么警觉,这么能打,这么熟悉城市的环境。
“那你为什么退伍?”
郝凡又不说话了。
苏薇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就不再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她也有。
两人沉默地坐在长椅上,等车。
夜风有点冷。
苏薇薇把郝凡的外套裹紧了些。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有点像烟草又有点像草木灰的味道。
不难闻。
甚至,有点安心。
“车来了。”郝凡说。
远处,夜班车的车灯,缓缓靠近。
郝凡扶着苏薇薇站起来。
车在站台停下,门打开。
郝凡先上去,投币,然后扶苏薇薇上去。
车上人很少,只有两三个,都坐在后排,昏昏欲睡。
郝凡扶着苏薇薇在靠门的双人座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
窗外,城市的灯火,飞快倒退。
苏薇薇靠在窗上,看着外面,眼神有些空。
“郝凡,”她忽然说,“如果我爸的遗嘱公布,我真的能分到很多钱,你想做什么?”
郝凡看了她一眼。
“救我妹妹。”
“然后呢?”
“然后……”郝凡沉默了一下,“送外卖。”
苏薇薇愣住了。
“送外卖?”
“嗯。”
“为什么?”
“因为,”郝凡说,“那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苏薇薇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疼。
“郝凡,”她说,“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郝凡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很乖,”他说,“很懂事。”
“生病了,不哭不闹,还安慰我,说哥你别太累。”
“她喜欢画画,画得不好,但每次都高高兴兴地拿给我看。”
“她说,等她病好了,要去学美术,要当画家。”
他的声音很轻,在夜班车低沉的引擎声里,几乎听不清。
但苏薇薇听清了。
她看着郝凡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是她第一次,在郝凡脸上看到“温柔”这种情绪。
虽然很淡,很短暂。
但真实存在。
“她一定很喜欢你。”苏薇薇说。
郝凡“嗯”了一声。
“我也很喜欢她。”苏薇薇说,“等这件事过了,我想见见她。”
郝凡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穿过半个城市,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郝凡扶着苏薇薇下车。
小区很旧,没有门禁,门口有个小卖部还亮着灯。
郝凡带着苏薇薇走进去,找到那家小旅馆。
旅馆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招牌很小,灯箱坏了一半,勉强能看清“温馨旅社”四个字。
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抬起头。
“住店?”
“嗯,一间房。”郝凡说。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郝凡一身旧衣服,苏薇薇披着男式外套,脸色苍白,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住店的。
“身份证。”老太太说。
郝凡拿出自己的身份证。
老太太登记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把钥匙。
“203,上楼左转。押金一百,房费八十,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
郝凡付了钱,拿了钥匙,扶着苏薇薇上楼。
楼梯很窄,很陡,灯光昏暗。
203房间在走廊尽头。
开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另一头。
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郝凡扶苏薇薇在床上坐下,然后关上门,反锁。
“今晚在这儿休息。”他说,“明天一早,我们离开江城。”
苏薇薇点头。
郝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是小区内部,几棵老树,几个垃圾桶,没什么异常。
他拉上窗帘,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睡床。”他说。
“那你……”
“我坐着就行。”
苏薇薇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她脱掉鞋子,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
但她太累了,几乎一躺下,意识就开始模糊。
“郝凡……”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睡吧。”
苏薇薇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
郝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
倒计时:
【57:48:12】
还有两天多。
他关掉界面,打开地图,开始规划路线。
江城不能待了。
苏振国的人能找到医院,就能找到旅馆。
必须走。
去外地,去一个苏家势力够不到的地方。
但苏薇薇的伤,需要静养。
长途奔波,风险很大。
而且,钱也是个问题。
他身上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一千块。
苏薇薇身上,应该也没带钱。
住旅馆,吃饭,买药,路费……
都需要钱。
郝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系统商店。
【现实货币兑换】
1愿力点数,可兑换1000元华夏币。
他现在有280愿力点数。
全换了,是二十八万。
够妹妹前期的治疗费了。
但……
郝凡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苏薇薇。
交易成立了。
如果苏薇薇能活下来,她承诺的医疗资源,比二十八万更有用。
而且,愿力点数能换技能,能换药,能保命。
钱,可以再赚。
但愿力点数,很难得。
郝凡关掉商店,收起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基础侦查(入门)】的感知,缓缓铺开。
他能听到走廊里,其他房间的客人起夜的声音,开门关门的声音。
能听到楼下,老太太关电视的声音。
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能听到……
很轻微的,撬锁的声音。
在门外。
郝凡睁开眼睛。
眼神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后,手握住了门把手。
撬锁的声音,很轻,很专业。
但郝凡能听到。
锁芯转动。
“咔。”
门,开了。
一道缝。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郝凡动了。
他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一愣!
就这一愣的瞬间,郝凡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拽了进来,按在墙上!
“呃!”
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把匕首。
郝凡膝盖顶在他腹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叫出声。
然后,他看向门外。
没人。
就这一个。
郝凡收回目光,看着被自己按在墙上的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眼神凶狠,但此刻充满了惊恐。
“谁派你来的?”郝凡低声问。
年轻人不说话,挣扎。
郝凡手指收紧。
年轻人脸色涨红,眼球突出。
“说。”
“……苏、苏振国……”
“几个人?”
“就、就我一个……”
“怎么找到这儿的?”
“医、医院有眼线……看你们上车……跟过来的……”
郝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手刀落下。
年轻人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郝凡松开手,任由他滑倒在地。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了一眼,是普通的匕首,没什么特别的。
他收起匕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苏薇薇。
她还在睡,没被吵醒。
郝凡走回门口,把年轻人拖出去,扔在走廊角落,然后关上门,反锁。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但这次,他没睡。
他握着匕首,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郝凡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停在了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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