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的余韵还萦绕在院墙之上,林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墙头的杂草,指尖微微发力,短刀的寒芒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沈砚下意识往正屋方向退了半步,却没有再低头躲闪,目光紧紧盯着院墙外侧,耳尖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苏秉臣猛地将密信攥紧,信纸被揉出深深的褶皱,他抬眼看向院门口,神色凝重如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晚儿,守住院门,留意墙头和巷口动静,若有暗卫闯入,不必恋战,以拖延时间为主。”
“是!”林晚应声,脚步轻快地掠到院门口,侧身贴在门框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内的阴影,短刀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秉臣转头看向沈砚,见他虽面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退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道:“跟我进屋,此事需从长计议。”
沈砚点头,快步跟上苏秉臣的脚步,踏入正屋。屋内的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焦灼。苏秉臣将揉皱的密信摊在桌上,指尖点在“三日后公开提审”几个字上,语气冰冷:“谢云澜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他要借提审之机,逼旧部招供,顺藤摸瓜,将我们所有隐藏的据点一网打尽,甚至可能借此引出你。”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他清楚,谢云澜恨透了永宁侯府,恨透了前朝旧部,若是被抓的旧部熬不住酷刑,供出他的身份,供出这座四合院,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苏前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声音虽仍有沙哑,却异常坚定,“三日后的提审,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哪怕冒险,也要救出那些兄弟,不能让他们被谢云澜利用。”
苏秉臣抬眼看向他,眼中的赞许更甚:“你能有这份心,很好。只是谢云澜心思缜密,府衙大牢守卫森严,且他必定会在提审现场布下重兵,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我们现在,唯有两条路可走。”
“哪两条路?”沈砚急切追问,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其一,联络三皇子赵珩。”苏秉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权衡,“我们与他有合作之约,他需借我们的旧部之力扳倒谢云澜,必然不会坐视旧部被灭、我们被连根拔起。我们可以求他出手,借他的势力,要么暗中劫狱,要么干扰提审,拖延时间。”
“其二,暗中派人潜入府衙大牢,联络被抓的旧部,告知他们坚守本心,切勿招供,同时探查大牢的守卫部署,寻找营救的突破口。”苏秉臣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两条路,皆有风险。赵珩心思深沉,未必会真心相助,或许会借机提条件,甚至坐收渔利;潜入大牢更是九死一生,府衙暗卫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沈砚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思索着两条路的利弊。他知道,赵珩的相助绝非无偿,可眼下,他们已无更好的选择,谢云澜步步紧逼,三日后的提审便是死局,若不借助外力,仅凭他们手中的残部,根本无力抗衡。
“苏前辈,我觉得,我们应双管齐下。”沈砚抬起头,眼神沉定,“一方面,派人联络赵珩,求他出手,哪怕接受他的条件,也要先渡过眼前的危机;另一方面,挑选身手利落的旧部,暗中潜入府衙,联络被抓的兄弟,探查守卫情况。这样,即便赵珩拖延或反悔,我们也有备用之策。”
苏秉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此事迫在眉睫,容不得拖延。我立刻写信,派可靠的人连夜送往三皇子府;潜入大牢之事,便由晚儿带人前往,她身手利落,心思缜密,不易暴露。”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瓦片摩擦的轻响,林晚的喝问声骤然响起:“谁在那里?”
苏秉臣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暗卫果然没有离开,反而开始试探着靠近院子,看来,他们已经被彻底盯上,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你留在屋内,锁紧房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苏秉臣快速叮嘱沈砚,随手将一把短刀放在他手中,“若有暗卫闯入,便用这个自保,记住,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说完,苏秉臣转身快步走出正屋,腰间的长剑出鞘,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划破了院落的寂静。沈砚握紧手中的短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走到窗边,透过素面直棂木窗的缝隙,望向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林晚正与两名身着黑衣、面罩遮脸的暗卫缠斗,短刀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林晚身形灵活,辗转腾挪间,避开暗卫的攻击,可暗卫的身手也极为矫健,两人配合默契,渐渐将林晚逼到了墙角。
苏秉臣纵身上前,长剑出鞘,直刺其中一名暗卫的后心,暗卫察觉身后异动,急忙转身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长剑划破他的衣袖,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渗出。
“谢云澜的爪牙,也敢在老夫的地盘撒野!”苏秉臣怒喝一声,长剑挥舞间,寒气逼人,与林晚并肩作战,渐渐压制住两名暗卫。
可沈砚清楚,这只是开始。院墙外的暗卫绝不会只有这两人,他们必定在暗中埋伏了更多人手,一旦苏秉臣和林晚体力不支,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整个院子包围。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抬手就要点燃。苏秉臣眼疾手快,长剑一挑,将信号弹挑飞,信号弹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没能升空。
“不能让他们发出信号,否则会有更多暗卫赶来!”苏秉臣大喝一声,攻势愈发凌厉,一剑刺穿了那名暗卫的肩膀,暗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名暗卫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离,林晚快步上前,短刀横斩,割断了他的退路,两人合力,很快便将这名暗卫制服,按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苏秉臣蹲下身,一把扯下暗卫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阴鸷的脸,语气冰冷地逼问:“谢云澜派你们来,除了监视我们,还有什么目的?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沈砚的身份?”
暗卫咬着牙,眼神凶狠,拒不说话,嘴角突然溢出一丝黑血——竟是早已服下了毒药,宁死也不招供。
苏秉臣脸色一沉,松开手,暗卫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先生,怎么办?暗卫服毒自尽,没能问出有用的信息。”林晚收起短刀,语气担忧,“而且,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恐怕已经引来更多暗卫了。”
苏秉臣站起身,望向院墙外,眉头紧紧皱起。巷子里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更多的暗卫正在赶来,这座四合院,很快会被团团包围。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苏秉臣语气急促,“晚儿,你立刻挑选两名身手好的旧部,连夜潜入府衙大牢,联络被抓的兄弟,探查守卫部署,切记,务必小心,不可暴露。”
“我明白!”林晚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偏房,去召集旧部。
苏秉臣转头看向正屋的方向,沈砚正站在窗边,眼神坚定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慌乱。苏秉臣心中一安,快步走进正屋,将一封写好的密信递给沈砚:“这封信,你亲自保管。若是我和晚儿没能回来,你就带着这封信,去城西的破庙,找那里的旧部首领,他会带你离开京城,继续隐藏,等待反击的机会。”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苏前辈,我不能让你和林姑娘独自留下来面对危险,我要出去,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懦弱少年了。”
“我知道你长大了。”苏秉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可你是永宁侯府的遗孤,是前朝旧部的希望,你不能有事。守住你,就是守住我们所有的希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为家人报仇,为旧部雪恨。”
沈砚紧紧攥着密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知道,苏秉臣说的是对的,他不能任性,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扛起自己的责任。
就在这时,院墙外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口,伴随着沉重的撞门声,还有暗卫冰冷的喝喊:“里面的人,立刻开门投降,否则,我们就破门而入,格杀勿论!”
苏秉臣眼神一凛,转身走向门口,长剑握在手中,语气坚定:“你留在屋内,锁紧房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去拖住他们,为你和晚儿争取时间。”
沈砚站在正屋的窗边,透过窗缝,看着苏秉臣孤绝的背影,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刀,眼神里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沉定与决绝。他攥紧刀把,指节泛白,心底清楚,自己再也不能只做那个被保护的人,苏前辈以命相护,他没有资格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就要去拧房门的门栓,可脚下不经意一绊,目光垂落时,却赫然瞥见正屋的桌下,藏着一枚冰凉的令牌——那令牌雕着玄鸟纹路,正是谢云澜麾下暗卫的信物,而这枚令牌的样式,比刚才被制服的暗卫所带的,更为精致,显然绝非普通暗卫所有。
这枚令牌是谁的?为何会藏在正屋桌下?难道,这座四合院里,早就藏着谢云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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