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巷子里还浸着昨夜的寒凉,四合院里的老槐树还沉在暗影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撞碎了清晨的静谧,力道急切,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沈砚被敲门声惊醒时,额角还沾着冷汗——昨夜的梦魇缠了他半宿,漫天火光里,永宁侯府的族人哀嚎不止,谢云澜的冷笑在耳边盘旋,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始终被困在原地。醒来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情依旧疲惫,心里的恐惧,也丝毫没有减少。
“苏公子!苏公子!快开门!”门外,传来林晚急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敲门声愈发急切,带着几分慌乱。
沈砚的心瞬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林晚神色慌张,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衣襟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快步跑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林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砚急切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苏先生,苏先生他……”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泛红,“苏先生凌晨收到密信,昨晚,一批隐藏在京城城南的旧部,被谢云澜的人发现了,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旧部伤亡惨重,还有几个兄弟,被谢云澜的人抓了起来,现在,苏先生已经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去营救他们了。”
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前朝旧部,想起了他们背负的血海深仇,想起了他们在这乱世里艰难求生的模样。如今他们被谢云澜的人发现、抓捕,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乃至斩草除根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被发现的?”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自责,“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不是因为我们和三皇子见面,被谢云澜的人发现了,所以他们才会去抓捕那些旧部?”
“不是的,公子,你不要自责。”林晚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连忙摇头,“苏先生临走前特意说,不是因为我们和三皇子见面,是谢云澜的排查越来越严格,城南的旧部,因为一个兄弟不小心,泄露了随身的令牌,才被谢云澜的人盯上,最终暴露了据点。”
可沈砚依旧无法原谅自己。他觉得,是因为他这个懦弱的遗孤存在,才让那些旧部陷入险境,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苏前辈,帮他一起营救那些旧部?”沈砚急切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虽胆小惜命,却不愿看着这些人因他、因前朝旧怨白白送命。他想做些什么,想帮上忙,哪怕力量微薄。
“不行,我们不能去。”林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决绝,“苏先生出发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看着你,绝对不能让你出去。谢云澜的人,现在就在城南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巷口都有重兵把守,我们现在去,不仅救不了那些旧部,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到时候,只会给苏先生添麻烦,甚至拖累他无法脱身。”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啊!”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眼眶泛红,“那些旧部,是因为我们,才陷入危险之中的,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谢云澜的人折磨,被斩草除根?”
“我知道你很着急,我也很着急。”林晚看着他,眼里满是无奈,语气也软了几分,“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苏先生已经带人去营救他们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待在这里,守好这个院子,不要出去,不要给苏先生添麻烦,安安静静待着,等着苏先生回来。”
沈砚沉默了。
他知道林晚说的是对的。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无势力无依仗,贸然前往城南,只会自投罗网,拖累苏秉臣。
可心底的自责与无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只能枯坐原地,祈祷苏秉臣能顺利救人,平安归来。
他走进院子,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响,更添凄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却丝毫暖不了沈砚的心。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脸上写满自责与无力,如同雕塑。
林晚看在眼里,满心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她默默端来热茶与食物,沈砚却一口未动。
直到午后,苏秉臣才带着几名浑身是伤的旧部,回到了四合院。
苏秉臣自身也挂了彩,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迹已凝,染红了衣衫,脸上带着淤青,神色疲惫,眉宇间凝着沮丧与怒意。
跟在他身后的旧部,个个带伤,神情憔悴悲痛,有人手臂断裂,有人胸口渗血,行走都需旁人搀扶。
“苏前辈!”沈砚连忙起身快步上前,语气焦急,“您怎么样?那些被抓的兄弟,救出来了吗?”
苏秉臣看着他,颓然摇头,语气沉重:“对不起,老夫无能,没能救回那些兄弟。谢云澜的人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被俘的兄弟早已被转移,只救下几名重伤者,还有几位兄弟,为掩护我们撤退,牺牲了。”
沈砚身形一僵,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重复,“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苏秉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定,“这不是你的错,是老夫无能,是谢云澜狠辣狡诈。你不必自责。”
“可是……”
“没有可是。”苏秉臣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是沉溺自责的时候。被俘的兄弟还在谢云澜手里,我们必须设法营救。再者,谢云澜的搜捕愈发严苛,我们已无太多退路,必须尽快行动。”
沈砚望着他带伤的身形,望着一众悲痛的旧部,用力擦去眼泪,攥紧拳头,掌心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
“苏前辈,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定,“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再危险,我也不会退缩。”
苏秉臣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好。从今日起,你便随我一同处置旧部事务,联络各方势力,谋划救人,共抗谢云澜。”
“我记住了。”沈砚点头,目光落在伤兵身上,往日的茫然散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苏秉臣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正屋,交由林晚照料伤者。沈砚站在原地,缓缓攥紧拳头——他早已没有退路,更不能再退。
夕阳透过槐树叶落下碎影,风卷尘土掠过院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沈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正屋,脚步虽仍虚浮,却再无半分犹豫。
被俘旧部、暗中眼线、虎视眈眈的谢云澜、各怀心思的赵珩,一张无形大网已将他牢牢困住。他再也做不回烂泥巷里苟活的书生,只能亲身踏入这场没有退路的乱局之中。
可他刚走到正屋门口,便见苏秉臣从怀中掏出一封新到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色比先前更为凝重。沈砚下意识顿步,只听苏秉臣低声惊怒开口:“谢云澜竟要在三日后,公开提审被俘旧部,逼他们供出所有前朝余孽据点!”
话音未落,院墙外骤然传来一声短促而隐秘的哨声,林晚瞬间掣出腰间短刀,眼神锐利地望向墙头——那哨声,正是谢云澜麾下暗卫的联络讯号。
他们的藏身之处,已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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