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火忽明忽暗,映得陆承渊阴鸷的脸庞愈发冷冽,他每走一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都像重锤般砸在沈砚心上。沈砚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袖口的玄鸟令牌,掌心沁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料 —— 陈默失踪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提审时间又突然提前,双重变故叠加,陆承渊的怀疑已然摆上明面,他再想蒙混过关,难如登天。
“陈默?” 沈砚刻意放缓语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般,“陆前辈说的是那个负责喂马的随从吗?我今日只在马厩见过他一次,之后便一直和前辈在西街踩点,从未再见过他,怎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刻意避开 “贴身随从” 的说法,只将陈默归为普通喂马随从,既符合他 “懵懂少年” 的伪装,又能巧妙避开陆承渊的试探。可陆承渊显然早已识破他的小把戏,冷笑一声,抬手按住沈砚的肩膀,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里的冰冷直刺眼底:“沈公子倒是会装糊涂。陈默是我贴身随从,跟着我三年,若非有人授意,他怎敢擅自离开?你今日主动提出去西街踩点,引开我和随从,莫非,就是为了给陈默创造机会,让他去给苏秉臣通风报信?”
沈砚的肩膀传来刺骨的疼痛,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委屈与慌乱,眼眶微微泛红:“陆前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一心只想救出苏前辈和林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提出去西街踩点,只是想熟悉地形,怕到时候给您添乱,您怎么能怀疑我?”
他声音微微发颤,指尖微微发抖,完美复刻出被冤枉的无措与委屈,甚至故意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他知道,陆承渊此刻虽有怀疑,却没有确凿证据,只要他足够镇定,足够 “无辜”,就能暂时稳住局面。
陆承渊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灯火跳动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晃动,沈砚屏住呼吸,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 他很清楚,此刻哪怕有一丝慌乱,都可能万劫不复。
片刻后,陆承渊缓缓松开手,指尖的力道渐渐褪去,脸上的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愿你说的是真的。陈默失踪事小,若是坏了谢大人的大事,别说你,我也担待不起。”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封密信,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提审提前到明日辰时,谢大人会亲自坐镇府衙,禁军已经封锁了西街所有路口,这次,就算苏秉臣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明日你跟着我,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耍任何花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砚心中一沉,表面上却依旧乖巧点头,眼底露出一丝顺从:“晚辈知道了,一定听前辈的话,绝不耍花样。只是……陈默失踪,会不会影响明日的营救计划?”
“无妨。” 陆承渊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一个小小的随从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牢里的人手我早已安排妥当,明日只要按计划行事,定能将苏秉臣和旧部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今晚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我会让人守在门口,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后果自负。”
“是,晚辈遵命。” 沈砚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陆承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沈砚转身,缓缓走出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也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才的那一刻,他离暴露只有一步之遥,陆承渊的怀疑从未消散,只是暂时没有证据,才没有对他下手。
回到房间,沈砚立刻反锁房门,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向院子里的动静。只见两名随从守在门口,神色警惕,院墙上的暗哨也比往常多了一倍,显然,陆承渊已经对他彻底设防,他想要再联系外界,难如登天。
提审提前到明日辰时,陈默是否已经顺利将消息送到苏秉臣手中?苏秉臣是否来得及调整计划?林晚在死牢里,能否坚持到明日?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沈砚靠在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不能乱。陆承渊虽然设防严密,但并非没有破绽,明日的提审现场,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想办法,在提审现场发出信号,让苏秉臣知道计划有变,同时找到机会,救出林晚和被抓的旧部,揭穿陆承渊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鸟鸣,短促而隐秘——那是他和陈默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暗号,若是陈默顺利送达消息,就会在子时前后,在院墙外发出三声鸟鸣,若是遇到危险,就只发一声。
沈砚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片刻后,窗外又传来两声鸟鸣,连贯而清晰,一共三声。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 陈默顺利送达了消息,而且没有遇到危险!
沈砚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着院墙外望去,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却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想必是陈默已经赶回,在院墙外暗中接应。他悄悄从袖口掏出玄鸟令牌,对着院墙外,轻轻晃动了三下 ——这是他给陈默的回应,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明日按原计划,随机应变。
院墙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沈砚关上窗缝,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摩挲着玄鸟令牌,脑海里飞速思索着明日的应对之策。提审提前,陆承渊必定会更加谨慎,会紧紧盯着他,他想要发出信号,想要和苏秉臣里应外合,难度极大。
但他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城南的破庙里,灯火通明,苏秉臣靠在干草堆上,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对着身边的旧部,重新部署着明日的计划。陈默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汇报着城西私宅的情况,还有沈砚的处境。
“提审提前到明日辰时,陆承渊已经对沈公子设防,派人守在他的房间门口,沈公子很难脱身。” 陈默沉声道,“不过沈公子已经收到属下的信号,知道计划有变,约定好明日在提审现场随机应变,我们只要按照原计划,在府衙东侧的小巷埋伏,等到沈公子发出信号,就立刻动手。”
苏秉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在府衙的位置重重一点,语气坚定:“陆承渊和谢云澜以为,我们会按照他们的陷阱,去西街接应,殊不知,我们早已反将一军。明日辰时,提审现场必定混乱,秦烈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沈公子和‘前来营救’的旧部身上,我们趁机从府衙后侧的密道潜入,救出林姑娘和被抓的旧部,同时,揭穿陆承渊的叛徒面目。”
“苏先生,府衙后侧的密道,真的能通行吗?” 一名旧部忍不住问道,“谢云澜戒备森严,恐怕早就派人守住了密道。”
“放心,” 苏秉臣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笃定,“那处密道,是当年先侯修建的,用来应对紧急情况,除了先侯的亲信,没有人知道。陆承渊投靠谢云澜,只顾着讨好谢云澜,根本不知道这处密道的存在,谢云澜更是一无所知。我们只要从密道潜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死牢,救出林姑娘他们。”
他顿了顿,又对着旧部下命令:“明日辰时前,所有人做好准备,乔装成百姓,潜伏在府衙周围,听我号令,一旦看到沈公子发出的信号 —— 玄鸟令牌的反光,就立刻动手,牵制住府衙的守卫,为潜入密道的人手创造机会。陈默,你继续潜伏在陆承渊身边,明日在提审现场,配合沈公子,伺机而动,揭穿陆承渊的阴谋。”
“是!属下遵命!” 陈默和所有旧部齐声应道,眼神坚定,语气决绝。
夜色渐深,破庙里的灯火依旧亮着,苏秉臣看着地图,眼神沉定如铁。他知道,明日的对决,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关乎永宁侯府的复仇大业,容不得丝毫差错。他必须救出沈砚,救出林晚,揭穿陆承渊的真面目,给谢云澜一个致命的打击。
而府衙死牢深处,林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渐渐模糊,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浑身冰冷刺骨,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丝毫屈服。她能隐约听到外面守卫的交谈声,得知提审时间提前到了明日辰时,心中既有担忧,又有期待 —— 她知道,苏先生和沈公子,一定会来救她的。
就在这时,石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名守卫悄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和一碗水,快速走到林晚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切:“林姑娘,我是苏先生派来的人,苏先生让我告诉你,明日辰时提审,他会带人来救你,你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放弃!”
林晚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多谢你,告诉苏先生和沈公子,我一定会坚持住,绝不会背叛他们!”
守卫点了点头,快速放下馒头和水,又悄悄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林晚看着地上的馒头和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用尽全身力气,挪到馒头旁,拿起馒头,一点点啃着 ——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苏先生和沈公子来救她,必须亲眼看着谢云澜和陆承渊,得到应有的报应。
城西的私宅里,沈砚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如铁。他知道,明日的提审现场,将会是一场生死对决,陆承渊的陷阱,谢云澜的围剿,旧部的救援,所有的矛盾,都会在明日集中爆发。
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密信,借着油灯的光,再次看了一遍,然后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玄鸟令牌的夹层里 ——这是揭穿陆承渊阴谋的铁证,明日,他一定要将这枚令牌,展示在所有人面前,让陆承渊身败名裂,让谢云澜的阴谋彻底败露。
夜色更浓,风卷着寒意,掠过私宅的高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沈砚握紧手中的玄鸟令牌,指尖感受到令牌的冰凉,心中的决绝愈发坚定。
明日辰时,府衙广场,生死对决,一触即发。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身陷绝境、手足无措的遗孤。明日,他要亲手撕开陆承渊的伪装,亲手救出自己的同伴,亲手点燃复仇的火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死道消,也绝不退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在玄鸟令牌上,泛着冷冽而坚定的光,像是在预示着,明日的绝境之中,终将迎来破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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