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沈砚终究没能凑齐三两银子。
他走遍了烂泥巷，挨家挨户去借，可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自身难保，谁家都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帮他。有人同情他，给他塞两个窝头，有人避之不及，生怕惹上麻烦，还有人冷言冷语，劝他赶紧离开京城，免得遭罪。
三天里，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饱饭，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看着愈发孱弱。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离开京城，他又能去哪里？这大雍王朝，遍地都是苛捐杂税，权势欺压，走到哪里，他这样的底层人，都没有立足之地。
第四天一早，王二果然带着人来了，这次来的人更多，手里还拿着棍棒，一副要把他赶出去的架势。
“沈砚，银子凑齐了？” 王二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戏谑。
沈砚靠在残破的门框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史书，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讨好，反而多了一丝麻木。
“没凑齐。” 他平静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好，很好！” 王二脸色一沉，挥手道，“给我把他赶出去，这破铺子，充公了！”
家丁们一拥而上，就要动手拉扯沈砚。
沈砚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他终究还是守不住这唯一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一群穿着整齐差役服饰的人，快步走了进来，腰间佩着刀，神情肃穆，与烂泥巷的破败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神情冷峻，腰间挂着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 “吏” 字，一看就是京城府衙的人。
烂泥巷里的百姓见状，纷纷躲回家里，关紧门窗，不敢出声。王二和那些家丁，也瞬间收敛了嚣张气焰，脸上露出几分慌乱，连忙停下了手。
在这京城，府衙的差役，可不是他们这些地头蛇敢招惹的。
中年官吏目光扫过现场，落在狼藉的书铺，又落在沈砚和王二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此地喧哗，所为何事？”
王二连忙上前，点头哈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大人，小的是这烂泥巷里正府的，此人拖欠户税，拒不缴纳，小的只是按规矩办事，想要将他赶走。”
沈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官官相护，这官吏说不定和里正早就勾结在一起，说再多也没用。
中年官吏却没有理会王二，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缓缓开口：“你叫沈砚？”
沈砚心里一愣，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是。”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官府中人。
“跟我走一趟，府衙有事找你。” 中年官吏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王二一听，顿时急了：“大人，这沈砚拖欠税银，您可不能把他带走啊，里正那边……”
“放肆！” 中年官吏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府衙办事，岂容你等置喙？再敢多言，以阻挠公务论处！”
王二被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被差役带上，跟着中年官吏，离开了烂泥巷。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沈砚心里忐忑不安，猜不透府衙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底层书吏，无亲无故，没犯过什么大事，怎么会突然被府衙传唤？
马车一路行驶，从破败的烂泥巷，走到繁华的朱雀大街，周遭的景象愈发气派，朱门高楼，车水马龙，往来之人皆是锦衣玉食，与刚才的烂泥巷，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砚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看着外面的繁华，心里没有丝毫羡慕，只有疏离。
这世间的体面与荣光，从来都不属于他这样的人。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京城府衙门前。
沈砚被带下马车，跟着中年官吏，走进了府衙。府衙内庄严肃穆，庭院幽深，往来差役步履匆匆，气氛凝重，让他愈发紧张。
他被带到一间偏厅里，中年官吏让他在此等候，便转身离开了。
偏厅里陈设简单，桌椅皆是实木打造，干净整洁，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沈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里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偏厅的门被再次推开，走进来一个老者。
老者身着灰色锦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无比，看着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者进门后，目光径直落在沈砚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探究，有唏嘘，还有一丝沈砚读不懂的悲悯。
沈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行礼，低声道：“晚辈沈砚，见过前辈。”
老者走到他面前，缓缓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下，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可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沈砚心头猛地一震，抬头看向老者，满脸错愕。
他来到这世界三年，一直以为原主就是个孤儿，从未有人跟他提过父母的事，老掌柜临终前，也只字未提。
“晚辈…… 不知。” 沈砚压下心里的震惊，如实说道，“晚辈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养父生活，养父三年前去世，从未告知晚辈父母之事。”
老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悲悯更浓：“你的养父，并非你的亲生父亲，他只是受故人所托，照顾你罢了。”
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个他从未知晓的秘密，正在被揭开，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会彻底打乱他如今的生活。
“前辈，您到底是谁？我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通体墨黑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向沈砚。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上面雕刻着一种奇特的纹路，古朴而神秘，一看就不是凡物。
“你且看看，这玉佩，你可认得？”
沈砚低头，看向桌上的玉佩，当看到那玉佩上的纹路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漫天火光，惨叫声不绝于耳，有穿着华丽服饰的人倒在血泊中，有一个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泪水，将一块玉佩塞进婴儿怀中，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绝望……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恐惧，却清晰地留在了心底，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那块玉佩，触手冰凉，玉佩上的纹路，仿佛与他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我……” 沈砚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发紧，“我从未见过这玉佩，可我看着它，心里很慌。”
老者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沈砚如遭雷击的话：
“你并非寻常孤儿，你是前朝大启王朝，皇室旁支，永宁侯府的唯一遗孤。二十年前，大启被大雍所灭，永宁侯府满门抄斩，唯有你，被忠仆所救，隐姓埋名，活到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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