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遗孤。
大启永宁侯府最后的血脉。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沈砚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半天回不过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底层小人物，在这大雍王朝苟全性命，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脉，是被当今王朝赶尽杀绝的罪臣之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沈砚下意识地摇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墨玉佩，指尖冰凉，“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是前朝遗孤？前辈，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本能地想要否认，想要逃避。
他太清楚这身份意味着什么了。
在这大雍王朝，前朝遗孤就是谋逆的死罪，一旦身份暴露，不仅他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会被株连九族。
他只想安稳活下去，不想卷入任何皇权争斗，不想背负什么血海深仇，更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老者看着他慌乱逃避的样子，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摇头：“老夫不会认错。这块墨玉，是大启永宁侯府的专属信物，天下仅此一块，当年侯府被灭，老侯爷夫人将它系在你身上，就是为了日后相认。你的养父，正是当年救下你的忠仆之后，奉命守护你长大，隐藏你的身份，让你在市井之中，平安度日。”
沈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老者的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由不得他不信。
那些零碎的画面，心底莫名的悲痛，还有手中这块真实存在的玉佩，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平静的生活，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苟且偷生。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沈砚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我不想做什么遗孤，不想背负什么血海深仇，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有错吗？”
他不明白，上天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普通的身份，非要给他套上这样一道致命的枷锁。
老者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孩子，身世从不是你能选择的。当年大启覆灭，并非天命，而是大雍开国君主，联合士族势力，谋朝篡位，残害忠良，永宁侯府满门忠烈，却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这二十年来，无数大启旧部，蛰伏民间，只为等待时机，为侯府昭雪，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
“如今大雍王朝吏治腐败，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宗室相争，士族专权，百姓苦不堪言，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初的太平天下。你身为侯府遗孤，身上肩负的，不仅是家族的血海深仇，更是天下苍生的希望。”
“希望？”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自嘲与悲凉，“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烂泥巷的家丁都对付不了，连自己的容身之所都守不住，我能有什么希望？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谈为家族昭雪，何谈拯救苍生？”
他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
他没有权谋心计，没有杀伐果断，没有过人的武力，甚至连最基本的勇气都没有。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胆小、懦弱、贪生怕死，只会躲在书堆里，用嘴炮伪装自己。
让这样的他，去对抗整个大雍王朝，去对抗那些手握权势的权臣士族，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老夫知道，这对你来说，太过残酷。” 老者语气沉重，“可你没有选择。你的身份，早已注定了你不可能置身事外。这些年来，大雍朝廷从未放弃搜寻前朝遗孤，若不是你一直隐藏在市井底层，早已性命不保。如今，你的踪迹，已经被士族集团察觉，若不是老夫派人及时赶到，你今日，早已死在烂泥巷。”
沈砚心头一沉。
他终于明白，为何府衙的人会突然出现，为何王二会突然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税银。
哪里是里正故意讹诈，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试探他，想要逼他现身，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以为的安稳，早已是危机四伏。
他想要逃避，想要躲起来，可这天下之大，却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那些人，是谁？” 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微微颤抖。
“当朝丞相，谢云澜。” 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如今士族集团的首领，当年正是他，辅佐大雍君主，覆灭大启，也是他，下令诛杀永宁侯府满门。二十年来，他权倾朝野，架空皇权，把控朝堂，对前朝旧部，赶尽杀绝，是你的生死仇敌，也是这天下，最大的祸患。”
谢云澜。
这个名字，沈砚听过。
在他修补的那些旧书里，在市井百姓的闲谈中，这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大雍王朝的丞相，才华横溢，权倾天下，是无数人眼中的名臣，却也是无数底层百姓，心中畏惧的权臣。
原来，就是这个人，是覆灭他家族，让他沦为丧家之犬的元凶。
可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
谢云澜手握重权，党羽遍布天下，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前朝遗孤，根本没有任何与之对抗的资本。
老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道：“老夫名为苏秉臣，是当年大启的旧臣，这些年来，一直暗中收拢旧部，等待时机。如今，你既然已经知晓身世，便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跟老夫走，老夫会教你权谋之术，带你收拢旧部，为侯府昭雪，为天下苍生，搏一个出路。”
沈砚看着老者，看着他眼中的期许与坚定，心里却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不想去争，不想去斗，不想踏入那冰冷残酷的权谋漩涡。
他知道，一旦答应，他这辈子，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平淡的日子，他会被卷入无尽的争斗之中，身边的人会因他受到牵连，他自己，也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士族集团已经盯上了他，他就算拒绝，就算想要继续躲在烂泥巷，也难逃一死。
他没有选择。
宿命的枷锁，已经牢牢套在了他的身上，从他知晓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在市井尘埃里苟活的沈砚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慌乱与崩溃，渐渐被麻木与悲凉取代，他看着苏秉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跟你走。”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
他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没有横扫一切的魄力，等待他的，不会是逆袭复仇的荣光，只会是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步步血泪。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什么主角逆袭，只有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与宿命枷锁下，无路可逃的挣扎与沉沦。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府衙的庭院里，映出一片苍凉。
沈砚的命运，从此刻起，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被卷入了大雍王朝波谲云诡的权谋风暴之中，身不由己，一往无前，却不知前路，究竟是绝境，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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