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京城，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显得格外微弱。
宅子开在巷内不起眼的东南角小角门，青石板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是宋时京城寻常民居的常见形制，既不扎眼，又利于隐蔽。沈砚跟着苏秉臣走进院子，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刚才破庙里的一幕，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赵珩那锐利而深邃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浑身不自在。
“公子，先生，你们回来了。”林晚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看到沈砚苍白的脸色，眼里露出一丝担忧，“公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现在，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只是路上受了点风寒，让他回房休息一下就好。”苏秉臣开口，语气平淡，不动声色地掩饰着刚才的惊险，“晚儿，你去给苏公子煮一碗姜汤，驱驱寒。”
“好。”林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苏秉臣拍了拍沈砚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好好休息，今日的事情，不要再多想，以后多加小心就好。”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西厢房。厢房的窗是素面直棂木窗，无半分雕花，是最普通的民间样式，糊着两层桑皮纸，勉强挡风遮光。关上房门，整个人瘫坐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破庙里的场景，反复回想赵珩的眼神，心里的恐惧，依旧没有散去。他总觉得，赵珩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而他们，就像被赵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林晚的声音响起：“苏公子，姜汤煮好了，你开门，我给你送进来。”
沈砚站起身，打开房门，接过林晚手里的姜汤，语气有些沙哑：“多谢林姑娘。”
“公子不必客气。”林晚看着他，眼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今日从城外回来，你就一直不对劲。”
沈砚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晚，心里有了一丝倾诉的欲望。这些日子，他一直背负着身世的秘密，承受着恐惧与压力，没有人可以倾诉，心里的委屈与无助，早已堆积如山。
“林姑娘，今日我们去见三皇子赵珩了。”沈砚低声说道，“我总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我好怕，怕他利用我们，怕我们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公子，我明白你的担心。”林晚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共情，轻轻叹了口气，“三皇子赵珩，心思深沉，隐忍腹黑，他和我们合作，肯定是有自己的算计，不会真心帮我们。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谢云澜步步紧逼，我们若是不与三皇子合作，就没有靠山，没有资源，迟早会被谢云澜的人找到，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知道。”沈砚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力，“可我真的好怕，我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怕我连累你们，怕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公子，你不要太担心。”林晚看着他，眼神坚定，“苏先生经验丰富，心思缜密，他一定会想到办法，保护我们所有人的。而且，你也在慢慢成长，你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烂泥巷里苟活的沈砚了。”
沈砚看着林晚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了一丝慰藉。他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与恐惧。
“多谢林姑娘。”沈砚的语气，缓和了些。
林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沈砚点了点头，看着林晚转身离开，关上房门，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一些。他躺在床上，渐渐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辗转反侧，疲惫与暖意，让他渐渐进入了梦乡。只是，他的梦里，依旧是漫天的火光，依旧是谢云澜的凶相，依旧是赵珩深不可测的眼神，依旧是那些被残害的忠良，他在梦里，无助地奔跑，却始终跑不出这命运的枷锁。
与此同时，正屋的书房里，苏秉臣坐在书桌前，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眼神锐利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紧皱着。
他心里清楚，今日的破庙之约，看似顺利，实则暗藏杀机。赵珩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腹黑狡诈，他答应合作，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们的力量，扳倒谢云澜，争夺皇位。一旦赵珩登基，他们这些前朝旧部，只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会被他铲除。
同时他能感觉到，赵珩看沈砚的眼神，不对劲，充满了探究，想必，赵珩已经对沈砚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若是沈砚的身份，被赵珩彻底看穿，他们就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更让他担心的是，谢云澜最近的排查，越来越严格，已经有不少前朝旧部，落入了谢云澜的手中，若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的踪迹，就会被谢云澜发现。
还有，他总觉得，这四合院里，似乎有眼线，有人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些日子，他发现，院子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常有陌生脚印，缝隙间的杂草被踩断，总有一些陌生的身影，徘徊不去，虽然隐蔽，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这些眼线，到底是谢云澜的人，还是赵珩的人，或是其他势力的人，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苏秉臣低声说道，语气坚定，“必须尽快收拢旧部，恢复实力，同时，也要尽快查明，院子里的眼线，到底是谁的人，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封密信，拆开，仔细看了起来。密信是隐藏在京城的前朝旧部送来的，上面写着，谢云澜最近，正在暗中调动兵力，排查京城的所有偏僻街巷，同时，也在暗中联络边镇的武将，想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
苏秉臣看完密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云澜的野心，越来越大了，他不仅想要把控朝堂，还想要掌控兵权，想要彻底掌控这整个大雍王朝。若是让谢云澜得逞，他们这些前朝旧部，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沈砚，也会必死无疑。
“必须阻止他。”苏秉臣低声说道，眼神冰冷，“必须尽快联络那些对谢云澜不满的官员，还有边镇的武将，一起对抗谢云澜，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林晚的声音响起：“苏先生，您还没休息吗？我刚才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监视我们，我追了出去，却被他跑了。”
苏秉臣的心，瞬间一紧，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你看清楚他的模样了吗？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罩，跑得很快，往东边的小巷跑了。”林晚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对不起，苏先生，我没有抓住他。”
“不关你的事。”苏秉臣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能发现他，已经很好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这四合院里，确实有眼线，而且，不止一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担忧地问道，“这些眼线，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若是我们有什么动作，他们就会立刻汇报给他们的主子，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不要慌张。”苏秉臣看着她，语气坚定，“他们现在，还只是在暗中监视我们，没有对我们动手，说明他们还不确定我们的身份，还在试探我们。我们只要小心行事，不露出破绽，就不会有危险。同时，我们也要暗中调查，查明这些眼线，到底是谁的人，找到他们的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消除这个隐患。”
“我明白。”林晚点了点头，“苏先生，我会暗中留意院子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那些眼线的踪迹，就立刻向您汇报。”
“好。”苏秉臣点了点头，“你也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暴露自己，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先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苏先生。”林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再度恢复了安静。苏秉臣坐在书桌前，眼神锐利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密信。夜色越来越浓，京城的风，依旧在刮，卷起漫天尘土，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抬手，摸了摸袖口下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却不及他心中的半分焦灼——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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