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一如往常开门营业，开了门锁，一愣神的空当发现店里吧台前已经坐了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貌，手里举着一杯红酒。
得，亏了一瓶红酒，酒保有些心疼。
酒保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顾自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营业。
“从江绥区过来不容易吧？”酒保突然开口，“让我猜猜看，你应该是刚到的，就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
“还行，拜你们所赐。”
靖臣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酒保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还真是不讲道理的能力啊，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法则完全可以等同空间法则，更为有趣的是，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只要不是超越法则本身的力量，都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你们有时间去逃脱法则的追捕，这点上又可以和不死不灭法则相媲美，按理来说，这是一个bug般的法则，可它却真实的存在了。”
“看来你们了解的不少，不过有一点说的不是很准确，时间并非万能的，以我目前的实力来说最多只能改变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区度，而这部分的时间独立于正确时间之外，在我能力消散之后会自行修正，换句话来说，耗死时间。”
“就这么轻易地把弱点说给我听，你想要获得什么？”
“说实话，我并不在乎那些苍蝇是否知道我的位置，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甩掉他们而已，我初入世界城，不熟悉这里的规矩，还不想开杀戒，我来找你只为一件事。”
“世界城内的情报你们能获取，那么世界城之外呢？”
酒保抬起头，目光深邃，直视着靖臣，他的目光让自己有几分看不真切，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酒保愈发好奇。
“那样的代价你暂时还支付不起，要不要先考虑考虑再做打算，我们不妨先聊些其他的，比如……先付一下你手上这杯酒的钱？”
酒保岔开话题没有直说，但靖臣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支付不起就代表他们能打听到世界城之外的信息，而这，就是靖臣想要知道的。
时间城，发生了什么？
“先说说你们的价码吧。”
“三分之一的时间印记，”酒保的目光落在靖臣的胸口，在那衣服里面戴着一块老旧的钟表，“虽然我不清楚你的时间印记为什么没有反应如同沉睡了一般，但目前来说它的价值还是能抵得上你所在乎的信息的，甚至于后续我们还可以帮你一同修复它。”
“免谈。”
“别急着拒绝，”酒保接着开口，“价钱之类的，都是可以商量的。”
“这样，你来买醉打工，什么时候工资能抵上时间印记的价值了我们就两清了，你看可以接受吗？”
靖臣感到有些意外，他实在想不到酒保为他开出这样的条件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目的吗？让我想想，”酒保作势低头思索，“我有一个朋友，他也是从时间星璇走出来的人，他跟我说他叫弈，我想那不是他的真名，但那也不重要了，如果你未来能回去的话，顺便帮我问下他，欠我的酒钱什么时候给。”
“你在开玩笑吗？”
“不，确实是有这个人，也确实有这件事，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在我背后的组织中也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甚至于处在边缘的尴尬位置，如果未来你在世界城站稳脚跟，那么我就有和高层接触的机会，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有利益往来总是好事，好过无事献殷勤。”
靖臣伸出手，俩人握了个手。
“合作愉快。”
……
世界城，庆阳区。
“靖臣已经加入买醉了，这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
向阳席位之上，有人缓缓转动着扑克牌，牌面是一张方块A。
“无所谓的，只要他还在世界城，总有机会碰上他。”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靖臣的事不用着急。”阴影里的人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时间一族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相信时间。”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与靖臣一模一样的脸。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买醉酒馆。
靖臣坐在吧台后面，看着酒保手把手教他如何分类情报。
“红色标签的是高阶情报，需要一些特定的稀有珍藏，比如……你的时间印记；蓝色的是中阶，一般等价于一件奇物或一个人情；白色的……”酒保顿了顿，“白色的免费，但真假不保。”
“真假不保还叫情报？”靖臣挑眉。
“世界城没有免费的东西，”酒保笑了笑，“免费，就是最贵的代价。”
靖臣不置可否，低头整理手中一叠白色标签的情报，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道消息：哪个区的黑市开了新摊、哪条街的护卫队换了头领、哪个星璇又来了新人。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一张白色标签上写着：“时间星璇已于半月前封闭入口，外界无法进入。”
靖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们的情报网，连星璇内部的消息都能拿到？”
酒保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白色标签，真假不保。”
“但这张是真的。”靖臣的语气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靖臣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只怀表，指针依然静止，纹丝不动，但他能感觉到，不是怀表坏了，而是时间星璇本身，正在从这片星空中消失。
封闭入口，意味着与外界隔绝。
为什么？
虽然靖臣很想知道其中内幕，但酒保不愿意透露太多，只是说着他现在还没有权限接触到那个信息，一切都只能等。
接下来的三天，靖臣过得异常平静。
没有追杀者，没有伏击，连街上那些鬼鬼祟祟盯着他的人都不见了。
买醉酒馆的生意照旧，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换取情报，靖臣坐在吧台后面，像一块布景板，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情报交易，从来不在明面上进行。
酒保会在大堂里接待普通客人，但每隔一两个时辰，他就会消失片刻，等他回来时，手上总会多出一些东西：一枚印章、一缕头发、一片不知从什么生物身上剥下的鳞片。
这些消失的时刻，靖臣试过用时间法则去追踪。
但他发现，酒保每次消失的地方，时间法则都会失效。
不是被抵抗，而是根本不存在，就好像那个区域，被从时间长河中整块挖走了一样。
第四天夜里，靖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你每次消失，去了哪里？”
酒保正在擦杯子，闻言动作一顿：“你注意到了？”
“时间法则在那里不起作用。”
“不是不起作用，”酒保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靖臣，“是那个地方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世界城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靖臣。”酒保意味深长地说，“有些地方，时间星璇的人最好不要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靖臣皱眉，正要追问，酒馆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倒在吧台前。
“救……救我……”
靖臣认出了他，这是三天前在街上跟踪过自己的人之一。
酒保面不改色，低头问：“买消息还是买命？”
“买……买命……”那人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推到吧台上。
酒保看了一眼，将石头收下，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酒杯，倒满酒，推到对方面前。
“喝下去。”
那人二话不说，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方便透露下是谁伤的你吗？”酒保问。
那人喘着粗气，目光瞥了一眼靖臣，嘴唇哆嗦了几下：“是……是他……”
“他在哪？”
“他就在……”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一样，从内向外塌陷，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吧台上，那只空酒杯“咔”地裂开一道缝。
酒保沉默地看着那团血雾，良久，叹了口气。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知道太多。”
靖臣站起身，手背上的契约纹路微微发烫。
他望向门外浓重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就这么急着见我？”
而门外的黑暗中，有人轻轻笑了。
夜色沉默，总有人怀着心事，一点点将夜色剥落，丢进了属于时间的兜篓，熬着黑暗，熬来光明，然后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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