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杯紫罗兰。”
有酒客在吧台前坐着，靖臣轻车熟路地开始调酒，他已经接过了酒保的活，现在甚至于酒保把早起开门的活都交给他了，目前已经是是上午十点了，依旧不见酒保的人影，靖臣怀疑自己上了贼船。
店里还有个服务员小妹，听说是从一个叫做湮林星璇来的，那里的人主要擅长火焰，但也有不少其他能力的人居住，服务员小妹叫舒晴，还没有见识过她的能力，从加入买醉以来，每次见她不是在收拾桌椅送酒水就是在追剧。
说起追剧就不得不佩服她，似乎她的脑子里就只有那些脑残电视了，什么偶像be了之类的都能让她痛哭一场，靖臣实在是找不出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正常人了。
但好在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收集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整个世界城的划分。
世界城分成了七片区域，总体由一处势力统管，也就是城主府，除此之外下一阶还有三大势力互相制衡，分别是情报机构买醉背后的蛛网，商业巨头云霄和神神鬼鬼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的钦天监，其他两处势力的底细都非常干净，除了这个钦天监。
按照酒保的原话来说就是，这完全就是一群神经病给自己创建了一个鸿纪旧世界的宗教信仰，他们供奉着虚无的主宰，定时贡献祭品给虚无之中，祈求那所谓的主宰能带给他们无穷的力量以及至高无上的权柄，超脱于神明之外，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信徒是真正见到过主宰的，可他们却依旧乐此不疲。
靖臣自己自然是不信有主宰存在的，他了解过自己所在这片星域的历史。
浩瀚星河之中诞生生命无数，按照时间史来计数，这片星域之中的星璇在亿万年前并非以璇为界，而是一个个独立的星体，类似椭圆，只是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逐渐分崩解体又重新凝聚成如今的模样。
而每个星璇因其所蕴含物质的奇异性，逐渐影响了在其中生活的人，导致他们掌握了一些奇异的能力，在这些能力之中最先觉醒的人因此被称作先驱，即是后来的各位神明，他们通过自己的手段一同缔造了这座世界城，设立城主府掌管，并且将自己的神明信物留在了世界城以确保他们覆盖的能力不会突然消散，但是自从那第一代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觉醒成为新一代神明领袖，这也导致了如今城主府成了神明之下真正的话事人，一家独大。
但要说有另一个不通过觉醒就能比肩神明的存在出现，这对于靖臣来说过于天方夜谭了，城主府也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不过靖臣还是对于钦天监的本事有些好奇，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见识一下。
回过神来，酒保正悠闲地走进酒馆，脸上的黑眼圈都淡了许多。
“看来你适应得挺不错的。”
“或许吧。”
“收拾下东西，准备和我出差吧。”
“嗯？”靖臣投来疑惑的目光，“去哪？”
“空间之墓。”
酒保悠悠笑着。
“空间之墓？”
靖臣放下手中的调酒杯，眉梢微挑，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旅游景点。
酒保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顺手拿起吧台上那杯刚调好的紫罗兰，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舒晴那丫头又让你多放糖浆了？”
“是她自己要喝的，正好有个客人点了一样的，我就顺手多调了一杯，”靖臣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来，“别岔开话题，空间之墓是什么地方？”
酒保靠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敲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世界城有七大区，这你知道，但七大区之外，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地方。”他顿了顿，“空间之墓就是其中之一。”
“不该存在？”
“字面意思，那里不属于任何星璇，不属于世界城，甚至不属于这片星空，”酒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第一代神明在缔造世界城时，遗弃的空间碎片堆积而成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一片被废弃的时空废墟。”
靖臣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因为有一桩交易，需要在空间之墓完成，”酒保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放在吧台上。纸面上绘着一幅潦草的地图，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买家要的东西在那里，卖家也只肯在那里交货，蛛网派我去做中间人。”
“我呢？”
“你是我的跟班，”酒保笑了笑，“顺便说一句，空间之墓里时间法则的效力会大打折扣，因为那里的时间本身就是错乱的，你正好可以亲身体验一下，看看你的能力在极限环境下能发挥几成。”
靖臣看了他一眼。
这只老狐狸，每句话都像是随意说的，但细想起来，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安排。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今晚你早点关门，好好休息，”酒保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舒晴也去。”
“她？”靖臣有些意外，“她不是只会追剧吗？”
二楼传来一阵抽泣声，紧接着是纸巾撕扯的声音，不用猜，准是又一部电视剧虐到了大结局。
酒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见过哪个从湮林星璇来的人，整天除了追剧什么都不干的？湮林星璇的人最擅长的可不只是火焰。”
靖臣没有追问。
在买醉待了这些天，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靖臣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住在酒馆二楼的一间小阁楼里，是酒保临时收拾出来的，虽然逼仄，但胜在安静。门外的舒晴已经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扎着高马尾，一副要出门远足的打扮。
“靖臣哥，快点快点，老板说迟到的扣工资！”
靖臣开门时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现在几点？”
“不知道啊，我手机昨晚追剧追没电了。”舒晴理直气壮。
靖臣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换衣服，等他收拾妥当下楼，酒保已经坐在吧台前慢悠悠地喝茶了，面前放着三个打包好的包裹。
“吃了早饭再走。”酒保推过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靖臣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舒晴已经抱着她的碗呼噜呼噜地喝汤了，吃相豪迈得不像个姑娘。
三人在晨光中出了门。
世界城的街道在清晨时分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清洁工和早起摆摊的商贩，酒保带着他们穿过了两个街区，在一座不起眼的石门前停下。
石门嵌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的旧物。
“这是空间之墓的入口之一。”酒保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贴在石门中央，令牌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灯，但墙壁上附着一种发光的苔藓，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沉寂了太久。
舒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哇，好阴森。”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兴奋。
三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靖臣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无数破碎的建筑残骸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像是宫殿的一角，有的像是塔楼的尖顶，有的是完整的房屋却只剩下半截，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物体，歪歪斜斜地漂浮着，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漂移，偶尔两个残骸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各自弹开，继续漫无目的地飘荡。
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地面上铺满了细碎的沙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里就是空间之墓。”酒保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每一块碎片，都是被神明遗弃的空间，有些来自已经消亡的星璇，有些来自世界城建造时的边角料，还有些……连蛛网的情报都查不出它们的来历。”
靖臣感受了一下时间法则的流动。
果然，酒保没有骗他。
时间法则在这片空间里就像被搅浑的水，能感觉到，却无法像在外面那样干净利落地操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时间线揉成了一团乱麻。
“感觉如何？”酒保问。
“像是在水里走路。”靖臣如实回答。
“那就不错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连法则都感应不到，”酒保笑了笑，抬手指向前方，“走吧，交易地点在墓地深处，大概还要走一个时辰。”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靖臣注意到，有些残骸上还保留着生息的痕迹，半扇窗户后面挂着已经腐烂的窗帘，一面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壁画，甚至还有一块地板上放着几个早已碎成渣的陶罐。
这些地方，曾经有人住过。
“空间被遗弃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也会一起被遗弃吗？”靖臣问。
“有些会，有些不会，”酒保答道，“如果神明在遗弃空间之前清理过，里面就是空的，如果没有……”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倾斜的钟楼，“那里面可能还留着当年的尸体。”
靖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钟楼的窗户里隐约能看到几具蜷缩的黑影，早已经干枯如柴。
舒晴收起手机，不再拍照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形成的，坑洞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放着一只水晶盒子。
“到了。”酒保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卖家还没来，我们等等。”
靖臣打量着那根石柱和水晶盒。盒子是透明的，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就是交易物？”
“对。具体是什么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记住，如果有人动手，你只管带着舒晴跑，别回头。”
靖臣皱眉：“那你呢？”
酒保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插在面前的沙地里，然后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舒晴也难得安静下来，蹲在一旁翻着手机里存好的剧集，但没有打开声音，只是看着画面发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坑洞对面出现了几个人影。
靖臣眯起眼睛，对方一共五个人，都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走路的姿态透着一股压迫感。
“买醉？”对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蛛网。”酒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货带来了吗？”
为首的黑衣人抬了抬下巴，身后一个人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只和石柱上一模一样的水晶盒，两只盒子里的黑色雾气似乎感应到了彼此，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你的呢？”
酒保朝石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在上面，自己拿。”
黑衣首领没有动，而是盯着酒保看了几秒。
“我不信你。”
“我也不信你。”酒保笑了笑，“那不如这样——我们同时拿，谁也不吃亏。”
黑衣首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亲自朝石柱走去，酒保也朝对面的黑衣人走去，两人在中途交错时，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靖臣的手已经悄悄握紧，时间法则在体内蓄势待发。虽然在这里操控时间很吃力，但真要拼命，他也不是没有底牌。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对方的水晶盒时，异变陡生。
那根石柱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整个坑洞开始剧烈震动，坑洞边缘的碎石纷纷坠落，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建筑残骸也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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