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肉之墙与看不见的手》
卡拉领外围的流民区，就像是一片长在石头城堡脚下的灰色苔藓。
小芽躲在一排粗糙的原木栅栏后，试图避开越来越猛烈的寒风。这道栅栏就是领地所谓的"城墙"，许多地方木头都烂了，被流民们用破布和枯草勉强塞住。小芽抠下一块冻得发硬的泥巴，塞进木头缝隙里。
"别费劲了，小丫头。"旁边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老流民冷笑着，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城堡高高的瞭望塔，"等风云月最冷的时候，那些被魔灵污染的野兽冲过来，这木头栏杆连它们一爪子都挡不住。"
小芽停下动作，脏兮兮的小脸冻得发紫："那……那贵族老爷为什么不给我们建石头墙？"
老流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石头墙？我们就是领主老爷的墙！等魔物撕咬我们、踩踏我们的棚子时，它们的速度就会慢下来，体力就会被耗尽。懂吗？我们就是用来消耗魔物力气的血肉墙壁。等死得差不多了，城堡里的骑士老爷们才会穿着干净的铁甲出来收场。"
小芽浑身一颤。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石头城堡。塔楼上隐约站着几个人影，他们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里。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一块用来填饱怪物的肉吗？
与此同时，城堡最高的瞭望塔上。
寒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顺着身边老管家科林手指的方向望去。
视觉上的冲击力远比日记里干瘪的文字来得震撼。紧挨着山丘的是相对规整的石屋，而再往外，大片大片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和木棚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如同垃圾场。将这片贫民窟与无垠荒野隔开的，只有一道看起来随便踢一脚就会倒塌的破木墙。
"那道木墙……"我眉头紧锁，"就是全部的防御？这能挡住什么？"
站在我侧后方的特洛，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的声音比风还冷："少爷，领主并没有义务为所有流民提供石质居所和城墙。允许他们在领地内居住，提供基本的木栅栏，已是仁至义尽。"
"最基本的木栅栏？这根本防不住你说的那些魔潮吧？"我转头盯着他。
特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所当然："当大规模魔潮来袭时，那道木墙以及墙外的屋舍，将成为消耗魔物力量、延缓其冲击城堡的第一道缓冲。"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缓冲？用人的命和房子去给魔物当减速带？
我上辈子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厨子，跑外卖时因为超时被扣钱都能心疼半天，更别提活生生的人命了。一股夹杂着震惊与愤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所以，魔潮来的时候，就让外面那些人在那里等死？不让他们进城堡避难？"我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老管家科林的身体微微一僵，特洛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完全没料到那个冷血的恶少会问出这种问题。
"少爷您的仁慈是领地的福分，"科林管家低声提醒，语气中满是无奈，"但如果让大量流民涌入核心区，会被其他贵族视为软弱与失序。更何况，我们极度缺乏优质石矿，根本无力负担建造外围石墙的天文数字。"
特洛适时接话："少爷放心。魔潮预警一到，我会率领卫队出城，依托外围屋舍组织防御。老爷和夫人……当年也是如此行事，直至最后战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的愤怒，却留下了深深的无力感。父母是战死的，他们没有躲在城堡里。这不是因为他们冷血，而是因为贫穷和落后，这是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为了保住更多人而不得不做出的残酷"最优解"。
"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些破败的屋舍上收回，看向特洛，"既然如此，带我去图书馆。我要知道魔灵到底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城堡的图书馆幽深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沉静气息。
特洛动作利落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薄薄的书册：《本大陆纪年通考》、《魔力粒子基础导引》、《斯图亚特王国风物志》。
我一头扎进了这些书里，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首先是历法，这里一年只有八个月，每个月长达五十天。春天叫天启，夏天叫风云，秋天是收获。而最冷、最难熬的冬天，却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埃拉兹"，意为"神迹"。
冬天为什么是神迹？我暂时想不通。但当我翻开《魔力粒子基础导引》时，我瞬间被这个世界的"魔法"设定惊呆了。
这里的魔法，不是我以为的那种搓个大火球或者召唤天雷。这个世界的空气中游离着"魔力粒子"，人们通过"意志力"去操控它们，就像凭空长出了一双"无形的大手"。
铁匠用这双大手隔空抡铁锤，农夫用它刺激作物生长。但唯独没有人用它来直接战斗！因为用精神力去操控无形的大手杀敌，远比自己亲手拿着刀剑去砍要累上数十倍。
性价比极低！所以，这是一个把"魔法"全部点在"辅助生产"上的世界！
我把腿毫不客气地架在厚重的橡木书桌上，将书本盖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特洛站在阴影里，看着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他大概觉得我这个恶少又在犯神经了。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此刻脑子里在掀起怎样的风暴！
魔法取代了双手，所以这里的文明没有发展出复杂的机械。可是，人力和精神力都是有极限的啊！
没有石头建城墙？没有武器对抗魔潮？只能用人命去填缓冲带？
"要是能搞出火药……"我喃喃自语，"要是能弄出蒸汽机，搞个火车吭哧吭哧跑起来，把外地的便宜石头一车车拉过来建墙……那生产力不得直接爆炸？"
我猛地拿掉脸上的书，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连特洛都感到心惊的光芒。
这魔法世界，缺少的不是更强大的魔法师，而是缺一场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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